在冬日，想起一条狗

那是一条平淡无奇的土狗，与很多在村庄里四处蹓达的狗一样。看到母鸡追逐一番，看到陌生人吼几声，没有很强的攻击性。

起先儿，她大概才几个月大，流浪在街头，找垃圾堆里的食物吃，走路摇摇晃晃的。一个孤独的独身老人收留了她，但总忘了喂她。她渐渐发现，邻居家的狗总是吃得饱饱的，精神抖擞地奔跑。于是，她怯怯地出现在邻居家门口。从此，她再也没有回过老人家里。她俨然把自己当作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夏天的时候，享用电风扇，冬天的时候，缩在沙发上睡觉。即便是把床咬得满是窟窿，把门刨得油漆斑驳，都未招致主人的驱逐。

她看上去与其说她很温顺，不如说她有点傻。她的反应总不够其它的狗来得敏捷。但，不必太担心。主人会单独准备一份食物给她，在这个家里，她从未受到过排挤。这种礼遇渐渐培养了她对鱼的喜爱。于是，主人时常会特地为她买上一条鱼回家。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或是在家门口蹓达一会儿，从不走远，也没有冲人过份咆哮。所以，我很难相信她是一条脾气糟糕的狗。

有一天，她突然变得体态臃肿。主人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怀孕了。主人像迎接重大事情那样，为她购买牛奶，准备舒适的窝临盆。有一天夜里，她历经苦难诞下五条小狗。她不停地舔他们，不停地流泪。主要守候了她整整一夜，不停地安抚她直至沉沉睡去。

自从她生下小狗之后，一刻不停地守在五只小狗身边。谁若接近一点她，她就会怒不可遏地狂吠起来。她的奶水显然不够五只小狗吮吸。没几日，她的乳头被小狗们吮吸得掉了皮。但五只小狗还只是呜呜呜呜叫着饥饿难耐。被吸破皮的乳头开始发炎，她开始变得没胃口，主人试图清理她的伤口却只会让她更烦燥不堪。
一天夜里，主人为了让她得到更好的休息，把五只满地乱爬的小狗移到另一个房间的新窝里。她醒来，发现小狗不见了。情绪变得很糟糕，叫声变得凄厉又凶狠。最后，只好把五只小狗抱回到她身边，她这才回归于一种宁静与温柔。从此，她一刻不停地守候在孩子的身边。

因为实在照顾不过来七条狗。于是，在五只小狗断奶后，分别送给了五户不同的人家。为此，她难过了很久，精神不振，似乎患上抑郁症，不再像过去那样懒洋洋地躺在家里。她开始跑出家门，跑向街道，跑向更远的地方，往往天黑了才回家。若是一有陌生人接近，她就变得警惕万分，远远地吠起来，或是跑过去驱逐他人。她不再是一条可亲近的狗。是母亲这样的身份改变了她。

为此，主人开始了接二连三地向他人道歉她的粗鲁。显然，很少有人会理解一条狗的感情。主人开始关起门来教训她不许攻击他人。但从未想过要把她锁起来或是关起来。主人甚至买上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老远去看望被送掉的狗。只是因为听说有两只狗过得并不好，吃得很糟糕，过着忍饥挨饿的生活。
主人开始带着她。是的，虽然最初她只是一条辗转到家的流浪狗，但主人真的从未想过要放弃她。她生病的时候，像哄孩子那样喂她吃药。不听话时，像教训自己的孩子一样关起门来惩罚她。带她去春天的田野奔跑，夏天的小溪戏水，秋天的山岭赛跑。真的，我承认她只是有点傻，不是特别聪明，虽然她有过情绪糟糕的时刻，主人还得为她的坏脾气支付给他人一笔医药费。但我还是不认为她是一条具有主动攻击性的，十恶不赦的狗。

她似乎渐渐忘记了过去，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懒洋洋地躺在太阳底下，静悄悄地经过你的身边。

有一天。当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习惯性地开始吠起来。但，陌生人并未理睬她，甚至想驱逐她。她被激怒了，她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开始向那个陌生人跑去。陌生人也开始向她伸出手，结果她咬了出手的陌生人。

是的。她只是一条狗。但，也许她以及很多人从未具备这种思考能力，那就是也许当她离开了这个家之后，没有人会当她是条狗。这个家，明白关于她的吠与咬，只是一条狗应该有的本能，甚至都不想让她失去狗的乐趣而从未想过要束缚她的自由或是对她进行结扎。

当有人骗她进入一个麻袋，又趁其不备把她整个儿捆在黑暗之中时，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与挣扎。当她开始尖叫与挣扎时，一切是如此徒劳，声音甚至无法穿越结实的麻袋。充其量，她的挣扎只是让一个麻袋抖动几下而已。

最终，她死于乱棍之下。最后，被吊在一根电线杆上，扒了皮，剖堂开肚。
听说，一群人一边享受了一顿可耻的狗肉煲。一边谈论着那条绝望的狗临死之前一声不吭地不停流泪。
主人在听说此事之后，难过了很久。

我已经数不清写了多少关于狗的故事。也是我第三次写到这条狗。
每一年的冬天，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好多狗。
我不厌其烦地写狗的生活。并不是想说我们家曾经收留过多少无家可去的狗。

这几天，我不停地在报纸上看到有人开车去毒狗，偷狗的新闻。
（我又想起有一年冬天的夜晚，我家的一条狗惨叫着疯狂地跑回家来倒在家里四肢抽搐，不停地吐白沫。我听到父母一直在外面忙碌，不停地打电话去问医生，不停地给狗灌水，不停地安抚她。我的父母坚持不肯让我出去看这条狗一眼是因为他们怕我会有恐惧心理。最后，那条狗哀嚎了一阵子，声音渐弱，断了气息。一条与你一同吃晚饭的狗就这样突然间死去了。如果，这条狗跑得慢一点大概成了你桌上的美餐。）


我只是看到这些新闻,又不禁想起了那些与我们共处过的狗.

我想起他们的时候,就像回忆一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