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路过人流密集的城隍庙步行街,毫无征兆地,突然摔了一跤。摔相比较难看,一屁股跌倒在地。这在张袂成阴之地实在令人窘之极。更令人难堪的是,此相招致路过的俩青年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指指点点。恕我难以将此归类于善意的笑。
这不禁让我想起三个月前发生在泰国KOH CHANG的几件事。
我骑车在环岛路上,环岛路呈波浪状且起伏较大,最后一段路呈被称为道路前的状态。很多车辆自觉地慢下来问我去哪里是否需要帮助。有一些司机说可以载我去。其实,我也只是看看沿途的山水风物各色男女。遂谢绝。在距我的目的地前500米处,是一道极陡的笔直的陡。此时烈日当空,推车至筋疲力尽处,把车放倒在地上,坐在路边喝水。前方先后驶来两辆摩托车,是两个年轻的英国人,都不约而同在我身边停下来。第一辆停下来问我行不行,是否需要帮助。在确认我没事之后,才再三叮嘱一路小心之后离开。第二辆停下来,先问我身体是否还可以。接着对我说前方的路很不好,他可以先载我去终点。在我谢绝他之后他又不放心地问了我好几次是否坚持得住。
在到达终点前两百米处,驶来一辆出租车。这辆车在我身边停下来要求我上车,我想既然都已经是最后两百米了,应该可以坚持一下。但这辆车没有扬长而去,一直跟在我后面。当我最终再次被迫在最后一百米处停下来,几乎绝望地望着突然笔直向下颠簸的陡坡时,这辆出租车再次停下来,不容分说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西班牙人,他们把我的自行车扛到车顶,一个西方MM下车把我的行李拿上车,在有限的车厢内腾出空间让我坐下。
由于我所处的LONG BEACH人烟罕至,交通不便,鲜有人来,一天之中仅有一趟一家GUESTHOUSE经营的出租车往返交通服务。我要离开的那个早晨,我错过了时间。当然我也不可能再将车骑回去了。呆在那里的几个零星的游客均表示他们可以向老板租摩托车送我回码头。叫我不要着急。但唯一的一辆摩托车被骑去镇上采购食品了。在等待摩托车的时间里,才有了那些在海边跳跃的照片。
后来,在那里休假已有些日子的年轻人E送我去码头。在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在我们转过一个急拐弯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漫长的陡坡。突然从陡坡顶端冲下来一辆失控的摩托车。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蛇行在路上,并以我们难以判断的方式朝我们冲来。在E机敏地几乎与他擦身而过避免与他相撞之后。肇事者连人带车翻下路基,与大海一步之遥。而我们在刹车的惯性里无法控制地一起摔倒在路上。(顺便说一句,KO CHANG环岛路的路况并不适合摩托车骑行。摩托车之于西方旅行者的风行大概是源自革命前夕的摩托车之旅中的英雄情绪。在我在KOH CHANG出了次事故之后,我才有目的地找了些相关的KOH CHANG交通事故及摩托车失事事故资料。这样一个人烟罕至的岛屿已有不少人丧命于摩托车。)
当时我的右脚剧痛,无法站起来。我们都以为我的脚断了。那位肇事者呆若木鸡地站在路边一声不吭不知所措。在我和E确定我的脚并未断只是严重的擦伤之后,谢绝了所有过路人提出的帮助。当E载我去医院的时候,有两个西方游客(国籍未明)始终驾驶着他们的摩托车慢速跟在我们后面,直到我们平安到达医院,他们才离去。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我才发现E受伤要远比我严重。
在我们打算离开医院时,突然想起那位肇事者来。于是,向急诊室的医生打听是否有一位受伤严重的当地人前来包扎。医生说没有。我们正想再说些别的时,急诊室送来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面如死灰的父亲与悲痛欲绝的母亲无助的样子与简陋的KOH CHANG医院无不告诉我们贫穷与落后无所不在。
我和E在医院门口坐了一会儿,希望可以等来那位肇事者。他的伤肯定比我们严重得多,但,直到我们离开,他都没有出现,我们料想他应该不会来医院包扎了,真的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伤口。以我们所见,整条环岛路两侧除了莽莽热带原始雨林与深不可测的大海就是为游客所设的游客场所。道路与电力远没有普及所有的小村落。没有其它的医疗点。也许他很贫穷,也许他害怕。可是,我们瘸着腿捂着手臂在那里等他只是想也许我们可以帮他支付一笔医疗费。我与E都自己带有处理伤口的工具及常用药,也可以送给他。但我们没有找到他。
那天傍晚,我就离开了KO CHANG。我还无法确定我究竟是否无事。原来我已经不打算回曼谷了,那天晚上,出自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我又重返了曼谷。(听说E后来也出于对伤口的考虑,提前离开了KO CHANG。)
我对泰国怀有极大好感的最大原因并不是它是个旅游资源丰富的国度。而是他们的人民。那辆自行车我是向一家提供摩托车出租服务及出租车服务的私人旅行社借的。那位慈祥的老板娘一开始不借给我是因为沿途路况极差不适合骑行,后来借给我坚决不肯收我出租费是因为她不是以租自行车为生。当我离开时告诉她我真的骑到了LONG BEACH时,她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在你骑去之后,我站在路边对每个往那个方向去的人打招呼说,要是你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果她骑不动了,请你们载她一程。后来,有很多人告诉我,你只是很累很渴,坚持自己骑到了终点。
从KO CHANG没有直达曼谷的车。我须得搭船到对岸,再坐车至TRAT车站,再从那里坐车到曼谷。那些司机看到我行动不便时,主动送我到了车站,在我给他们车费时,他们以自己并不从事出租车生意而拒绝我的车费,并以索钱为耻。在我手机没电时,车上的其它乘客都纷纷拿出手机。
---------
第二天,我在澳门的港澳码头候船厅想打电话给香港的朋友时,却发现候船厅里无公用电话。我向一些操普通话的祖国同胞表示出电话费借用一下电话时,没有一个人愿意借手机一下。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就是没有信号。最后,还是在船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在印度航空公司香港分公司工作的印度妇女理解地掏出了手机。
电话那端的朋友已经在香港的码头等待我多时都以为我失踪了。
自从我回来之后,讲起这件事情时,每一个人在听完故事之后几乎都问我,那个撞伤你们的泰国人赔偿你们了吗?也有一些人因为我没有向那人索赔直斥我很傻。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愿意说,我甚至愿意帮那个肇事者支付医疗费。
只有一个中国人没有问过我关于撞伤之后的赔偿之事。
那是我要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M得知我在香港匆匆过来一见。本来也没有打算见面,也没有告诉他我的脚受伤了。他在听完我的受伤故事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那个肇事者的摩托车是否得到检修。他未上医院就诊,受一时苦的是他自己。如果是因为摩托车出故障才导致的事故的话,他的摩托车未进行彻底检修,那么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意外发生,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他没有指责别人,也没有说好听的话安慰我。只是说,看样子,你一个人去深圳坐飞机有点麻烦了。第二天,他从家里带来一只旅行包,重新打包了我的行李,从医院买了应急处理伤口的药品,把我送到了机场。M是香港80后。
----
我不觉得我是受害者而未得到赔偿就很愚蠢。
我还记得E和我从急诊室出来时,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他说,我笑是因为,虽然失去了前方的风景,但也是个难忘的故事。也许在伤口好了之后,还会觉得是个不错的回忆。我笑是因为,虽然伤口疼痛,但因为自己不是肇事者,没有给人带去伤害,才觉得一阵轻松。这只是个谁也不愿意发生的意外。

2 评论:
我承认,我在国外旅行回很绅士
但在国内,我却很小心,像刺猬
I am a big fan of mutuo! I have never been there though.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