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9日 星期三

去蓝毗尼途中


加德满都长途客车站。

去蓝毗尼最方便的方式便是向旅游公司定旅游车票。既方便又舒适。尼泊尔是个旅游业极其发达的国家。在任何一家旅馆都可以定到旅游公司的车。但。我还是决定去当地汽车站搭班车。
我到了加都汽车站。还是吓了一跳。没有任何英文标识。全部是尼泊尔文。没有任何游客。不过,购票并不难。这得益于尼泊尔人全民皆会英语的好处。(虽然,经常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每个窗口只发票往某地的票。我很快找到售蓝毗尼票的窗口。竟然可以随便让我挑选位置。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与座位号。没想到我是第一个购票的人。(其实加都到蓝毗尼的十个小时可以选择坐夜车,但我不想太累,又想看看加都河谷风景。)去蓝毗尼没有直达的班车。只有先到派勒瓦。再从派勒瓦转车前往。看起来比较累。



发车时间为早上八点。
那天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怕自己错过。打的去车站。到车站时,正好七点四十五分。
我刚下出租车。就有一群司机围上来看我的票。其中一个司机看到我的票后连忙把我指引到班车前。我竟然是第一个。

不一会儿。其它乘客按序上车。全是尼泊尔人。我是唯一的外国游客。我以为要晚点,没想到,八点准时发车。准时发车让我非常意外。尼泊尔人的节奏非常慢。尤其在餐厅里,等个饭,没有一个小时是吃不了的。你要一个印度饼,然后他开始和面。等他把面和好,烙好,端上来,你已经饿得气若游丝了。不过,他们说,我们这样保证了食物的新鲜。


像所有的长途客车那样,都有停车吃饭的时刻。这是当地人自带的便当。那天,我在路边吃了炒面。很中国口味。我要求不要加辣椒。 说起这个辣椒。讲个故事。我第一次在加都发现有炒面卖的时候,那个叫激动。结果,虽然好吃却辣得半死。第二次,又点了那个,结果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辣椒这个英文怎么讲。我搜肠刮肚地想啊想。甚至都想到了辣妹组合。SPICE GIRLS。我都差点叫人家不要放SPICE了。这个时候,跑进来另一个大叔。看样子不会讲英文。他先环视了一下餐厅,然后用手点了点某个人吃的食物,就落座了。看到此,我连忙跑到厨房,找到辣椒对厨师说不要放这个。等我说完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个不是叫chili么。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的孩子。


他们让我想起在墨脱的珞巴人与门巴人。还有樟木的夏尔巴人。在喜玛拉雅的两侧。不同的民族。背负着同样的命运。


在尼泊尔,大多都是印度TATA车。


从加都去蓝毗尼的沿途风景很平常。但平常之中亦有平常的美。就像这些小小的村落中的小小民居。虽是简陋至极,却有着阳光鲜花绿树的眷顾。甚是难得。


在喜玛拉雅的两侧,索桥就是生命线!



沿途都是莽莽森林。这些参天大树,总让我想起中国的中原一带。记得有一年,也是这么炎热的夏天,火车带我进入河南的时候。沿途无边无际的庄稼地也让我产生过恍然隔世的感觉。



再偏僻的地方,都有可口可乐。



一停车,就有小商小贩前来兜售当地小食。


不乏孩子。但不会强行要你买。甚至还会与你开玩笑。


不看广告牌。实在是像极了中国的某个城乡结合部。






他们的生活实际上与苦行僧有何区别?一样的瘦骨嶙峋。
而那趟酷热难忍的旅程,也把我变成了苦行僧。


连动物都如此瘦骨嶙峋。

骨感真的一点都不美。

我这块鸡肋......

这些年,频繁更新电脑。每更新一次,不是删除一些数据就是丢失一些数据。记忆变得稀薄。去年,BLOG被关闭后,对数据的保留与否也持无所谓态度。渐渐发现,日子于我而言,是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不在意时光以怎样的形式行进。
前几日。余晟问我有无记日记。他说对易逝的年华力不从心,觉得是该每日一记。我说,我的日子不具备记录的意义。余晟说,串连起一系列的无意义便是一种意义。我想,那该是他的意义,而不是我的意义。你说我的生活毫无意义,我真的无异议。

2005年的12月31日,我在日记中这样写过:依然那样,按部就班,我已经看到了五年后的自己,十年后的自己,二十年后的自己的生活模样,甚至是退休后,亦是如此。

之前,余晟一直劝我放弃鸡肋生活。当我不把余晟的话当作玩笑话来看待时,我发现放弃鸡肋还是比选择鸡肋更需要勇气一点,虽然余晟认为选择鸡肋更需要勇气一点。是的,这是我在余晟面前经常很郁闷的原因。
写文章,我比不过余晟,英文更应该拜他为老师,更不能像他一样可以教很多人怎么写程序,照片是他拍得好,古文也是他学得好。想问题也是他更有条理。他辞职当然可以很快实现更大的价值。我呢?我自己本身就是一块鸡肋呀!

我记得五年前。
有一天,霍炬对我说,真是郁闷。古文不及韩磊,英文不如韩磊,更何况韩磊还通晓越南语,云南话与广东话。韩磊程序写得好,照片也拍得好,甚至连游戏都打不过他。喝酒也喝不过他。
当然,霍炬本身自己不光是很厉害的程序员,也是一个相当有智慧的聪明人。正因为自己不是鸡肋,他才有可能在今天变成一个有意思的老板。
有一回,我对余晟说,如果你们老板知道他的员工经常与我聊天,一定会很气愤。余晟说,好像我的老板没有在我的电脑里安装监视软件嘛。
前不久,戴飞辞职了。我问他,你的老板有无生气。他说,霍炬是非常开放的人,如果他觉得有更好发展的地方就该离开。
我开始越来越觉得霍炬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过来放弃不代表与距离、恨意挂钩。

渐渐地,我意识到,我终究还是与他们差得太远了。
那天,余晟写了这篇文章。http://www.luanxiang.org/blog/archives/583.html
他写完让我看。说实话,我未注意到最后这句话。当然,我坦白,就算我注意到了这句话,我也只是纳闷一下。现场图片(如果这是一张世界地图,我就在新西兰的位置:))这句话当时是(猜猜我在世界的哪里)

直到,他又发这篇文章给我看。http://blog.hanlei.name/archive/2009/03/05/876396.aspx
我才羞惭万分。
想象力与洞察力,我根本就不是与他们一个级别的。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愚不可及。
我并不是一个很谦虚的人,时常很骄傲。而,余晟却更骄傲地站在我面前。说实话,我有点接受不了他这样强大又这样骄傲地把我打回原形。原来我是一块鸡肋啊!这两个月来,我确实是在以前所未有的极度混乱极度精神分裂地思考着如何取舍鸡肋这个问题。

我想了又想,也许我该从霍炬身上学习一些特别重要的东西去调整自己才能在有一天像霍炬某天对我说的“好奇怪,你怎么会想到韩磊”那样对余晟说:真奇怪,当初你怎么令我如此没有信心?

BTW:我开始去理解所谓的无意义背后的意义逻辑链条。或许,我该重拾日记。

2009年4月28日 星期二

帕坦小城




帕坦位于加德满都市中心南面8公里,始建于公元三世纪,城中的四支石柱据说更是公元前250年印度著名的阿育王(Ashoka)所立。 Patan 原名Lalitpur,意为“艺术之城”,之前曾是独立王国。现在存于帕坦的主要建筑物大多都是在16世纪至18世纪间几位君主所建。帕坦的古代建筑较之加都旧皇宫更多,更古朴,雕刻也更精美。

到达帕坦的时候。天空正密集着雨行。是喜玛拉雅的雨季。尼泊尔的下午总与墨脱的夜晚一样。雨会如约造访。帕坦在越积越厚的乌云下愈发散发着千年之前的谜。我真的很容易迷失这种岁月的错落。并为这些活着的世界文化遗产惊叹不已。


那一天。正是帕坦的集市。帕坦广场摆满了地摊。挤满了尼泊尔人。这个国家夹在强大的印度与中国之间。从未有过被侵略的战争历史。也没有被殖民过。内战也是近些年的事。经济落后。贫穷与宗教是这个国家的两大主题。我想。许是因为宗教的力量,使得他们更为随遇而安恬淡地生活着。他们如此幸福。他们的小镇。他们的家园。不会因为城市化进程而被推土机铲掉。他们可以依然生活在这些建于17-18世纪的古建筑里。他们见证历史,又抚慰历史,他们与历史同呼吸共命运也应该被写入世界文化遗产。





黑天神庙(Krishna Temple, Chyasim Deval)这栋建设物全部由石料雕刻而成。建于1723年。

黑天寺(Krishna Mandir)被称为“尼泊尔建筑艺术的奇迹”。由于当时光线阴暗。拍不出它精美的雕刻。( 可能是我技术太差吧。)


千佛塔。塔基有5米,主塔高30米。塔基有5层,四角各建一小塔,砖砌而成。共用巨砖9000块。每块砖上都有一尊释迦牟尼的佛像。千佛塔向世人展示了尼泊尔杰出的铸陶技艺。


金庙里的金猴。在帕坦,金庙是不可错过的。它建于12世纪。是一座金顶的塔式庙宇。寺内不允许拍照。寺内的屋檐,顶,门,佛像,扶手,钟,都用纯铜制成。金光闪闪。很有帝王相。不愧是尼泊尔国王所建。

金庙虽然很小,但收藏了很多精美的壁画、雕像、经文等。


在金庙玩耍的小孩。

尼泊尔小孩真幸福。他们可以随意地在在那些千年古迹上爬来爬去。(尼泊尔的所有古迹依然活在百姓的市井生活里。)


帕坦同样是尼泊尔手工艺品之地。帕坦与加德满都很近。但物价比加都更便宜。在帕坦更能看到尼泊尔人的草根气息。

如果你想买尼泊尔的木雕、银饰、铜器、唐卡。还是推荐去帕坦买。细细挑选,能以更小的价格购得更精美的艺术品。尤其是唐卡与铜器。其实,可以从尼泊尔与当地人一起坐公交车来帕坦。也可以租一辆自行车慢慢地骑来帕坦。

慢慢地,细细地,一点一点欣赏每一幢建筑物。每一家小店。最好,还可以在帕坦住上一晚。坐在帕坦千年的寺庙前看看日出与日落。让乌鸦载着你的思绪与尼泊尔小孩一起奔跑。

在帕坦小巷深处的一家纹身店里。这是供纹身的图案。很有尼泊尔文化气息。尤其那神眼。

纹身店里聚集着一些年轻人。有着友善的表情。他们要抽大麻。还礼貌地问我要不要抽。在我回答不之后,他们起身离开去了另一个房间抽。

巴德岗小镇(2)


巴德岗最让我着迷的还是它的生命力。每到一个地方,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像当地的老百姓那样生活着。自然,我喜欢看那些小镇的古建筑与生活在古建筑里的人们。








在巴德岗小镇。你一定要住上几天。慢慢地逛。慢慢地消磨时间。不要着急。把自己带回到中世纪。








又是午后的雨。我漫步在雨中看着这些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们。把脚步放得慢些再慢些。






尼泊尔最好喝的酸奶在巴德岗。你一定不要错过。允许自己贪杯。

巴德岗小镇(1)



当我踏入巴德岗时,不禁感叹道:这不是升级到城堡时代的帝国时代游戏场景么。
不好意思,来尼泊尔之前,我在拉萨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泡在网吧里打帝国时代游戏。










较之加德满都。巴德岗更显得幽静干净。我喜欢那种缓慢的低调的步伐。缓缓的。它是中世纪尼泊尔艺术和建筑的发源之地。现在依然保存着不同时期风格的建筑。皇宫。寺庙。佛塔。华表。雕像。石刻。而那些或闲坐或漫步于巴德岗的人们更使得巴德岗无愧于“活的遗址”与“露天博物馆”称号。

在12世纪前,它是尼泊尔的商业重镇。12--14世纪,它是马拉王朝首都。15--18世纪,它是加都、帕坦、巴德岗三个彼此独立的马拉王朝巴德岗的首都。


有些重要建筑物门口有重兵把守。每当我在一些不允许拍摄的建筑内参观蠢蠢欲动时,准会及时想起他们。他们真是既可爱又可恶。不过,他说他们也不允许被拍摄时,我还是拍了一张,他也没有阻止。当他向我做鬼脸的时候,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在参观那些精美的建筑物时收好了相机。






巴德岗令人着迷的建筑物实在太多。因为相机电力不足原因,没有拍太多照片。挺遗憾。希望下次还能再去看。在如此精美的艺术面前。我觉得再好的相机与再优美的文字都不足表达。我所能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也去那里看看吧。

不过这座尼亚塔波拉神庙不得不讲讲。它又叫“五层塔”。不光是巴德岗的标志之一,也是尼泊尔的旅游标志之一。它是尼泊尔最高大的印度教塔庙。五级台座上分别有五对人和兽的石雕。塔身柱头上刻有108个不同形象的主神吉祥天女。那些尤其原石雕背上爬满了可爱的孩子。每层塔上都坐满了青年男女,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既清静又浪漫。这是座非常坚固的塔。1934年的那场大地震摧毁了很多寺庙与修道院。但这座五层塔并未有多大损害。

到巴德岗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爬到这座最高的塔上对着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峰许个愿。神经质一点就大喊大叫一下好了,没有人会怪你的。我只是爬了几级台阶后抒发一番:啊,好高啊,啊,好陡啊,啊,我好晕眩啊,啊,保重身体要紧啊。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为自己找了个懒惰的借口席地而坐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学我。







2009年4月27日 星期一

杜巴广场


每个到加德满都的游客一定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世界文化遗产杜巴广场。
杜巴广场位于加都古城正中心。是古建筑精髓之地。聚集了16世纪至19世纪的建筑物。也有些是12世纪的。(不过,我是区分不出什么哪个建筑物是哪个世纪的。那么,就来走马观花吧。这就是功课没有做好的下场。随便看看吧。遗憾的是,一部分照片已经丢失了。只有少量“到此一游”照片奉上。)















在中国被视作不祥的乌鸦。在尼泊尔可是神的使者。尼泊尔人认为乌鸦是吉祥的鸟儿,乌鸦冲自己叫亲友带来问候,对着乌鸦说话就是给亲人带去祝福。许多人家会在屋顶阳台上放上盘子,盛上粮食,请乌鸦前来。在杜巴广场成群结队飞来飞去,尼泊尔人友好地喂着这些乌鸦,像一家人一样,别提多温馨的场面。




每个到杜巴广场的人,都会伫立在这扇窗子前抬头等待。我也是。这里,住着活女神,库玛丽。当时,我周围围满了好几个讨厌的尼泊尔人,他们喋喋不休地向我介绍活女神,希望成为我的导游。我只好装作我听不懂英文。不过,我的确听得不是太懂。

库玛丽只在窗前闪了几秒就不见了。惊鸿一瞥,很是惊艳。但遗憾的,她每天只让游客看这么几秒。而且不允许拍照。(就在06年九月的某天。大勇(尼泊尔龙游青年旅馆的老板)在MSN上兴奋地对我说,那几天是尼泊尔的童女神节,库玛丽被抬出来三天供民众膜拜,他有幸拍到了库玛丽的照片。还把照片传给了我。可惜,我现在找不到这张照片了。可以GOOGLE一下。 )

关于活女神的传说,我想转载一篇环球时报06年的文章。看完此文章,我才发现,所有去过尼泊尔后回来写关于活女神文章的人们原来都是在进行搜集资料后再进行“创作”哇!真有趣。那些说活女神一辈子不能结婚的,来学习学习这篇文章吧。


在加德满都老王宫对面,有一座三层白色小楼,所有窗户都呈褐色,门口两座石狮忠实地守卫着它的主人。虽然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老旧,但源于17世纪马拉王朝鼎盛时期雕栏玉砌的精美工艺还是让人能感到这座楼的主人不同寻常。这就是在尼泊尔人心目中拥有极高地位的库玛里庙。尼泊尔人敬奉的活女神就住在这里。

每天12时和下午4时,库玛里女神会身着特有的红色服装,头戴银饰,出现在窗口,供游客们瞻仰。在历史和文化传统悠久的尼泊尔,到处可见各种神庙,敬奉着数不清的神仙。但库玛里是尼泊尔唯一的活女神。从17世纪开始,挑选、敬奉以及更换活女神正式成为一种制度出现在加德满都。敬奉库玛里女神成为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尼泊尔人的一种风俗和习惯。加德满都老王宫的活女神被称为“皇家库玛里”,最为有名。

几百年来,库玛里女神都来自平民家庭,退休之后又回归民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每到挑选库玛里女神的时候,数百户人家将自己的女儿送到神职人员那里,争相角逐这象征着荣耀和富足的职位。但到2001年,当皇家神职人员又开始寻找候选人时,只有5户人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出来参加挑选。当现任库玛里普瑞迪释迦家的门被敲响时,她母亲里纳非常担心自己3岁的女儿会被挑走,“我不想女儿离开我,但我又怎么能说不?”

按规定,候选女童必须极为健康,从未生病、流血,身上没有任何斑点,也不缺任何牙齿。此外,只有同时具备32种特征的女童才能进入最后的角逐。比如脖子像贝壳般发亮,身体像菩提树一样挺拔,睫毛像母牛的睫毛般锐利,腿像鹿儿般笔直,眼睛和头发必须黑得发亮,手和脚必须修长漂亮。当然,要担任全体尼泊尔人共同的活女神,还必须拥有超出常人的冷静和无畏。作为尼泊尔王国的保护神,她的星座必须与国王相吻合。最后几名候选女童找到之后,斟选委员会还要通过一系列严格的考验,以选拔出拥有超人能力和智慧的一位。

2001年7月,刚满4岁的普瑞迪释迦被确认为库玛里女神,那一天,她穿上特制的白色衣服走到库玛里庙中。这是尼泊尔人心目中最崇高的宗教圣地之一。但从此,一位女孩离开了世俗生活,离开了正常人的轨迹,终日生活在这座寂静、庄严的院子里,开始她极为荣耀却又孤独的活女神生涯。

直到她十二三岁第一次生理期出现,从而被新一任活女神替代为止。每天早上7时以前,普瑞迪必须在随从们的帮助下梳洗打扮,穿上库玛里的服装。 上午9时,她必须坐上金黄色的宝座,接受民众的朝拜。随后她跟着老师学习。最后,她可以随便和玩伴们玩游戏。

库玛里在重要的节日要外出巡游,平时也要接见信徒。作为神,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朝拜者看作是吉凶的标志。比如,如果活女神对朝拜者大笑或大叫,朝拜者将生重病甚至死亡;如果活女神脸色阴沉,左顾右看,那么朝拜者家中肯定将发生争吵;如果活女神用手指取食物吃,朝拜者将破财等等。因此大多数情况下,库玛里女神接见民众时都必须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当然,如果库玛里正面看一下朝拜者,那么这位朝拜者一定会高兴好几天,因为这会给他带来好运气。

普瑞迪不能和家人住在一起,即使是父母也只能偶尔探望一次。她的姐姐现在被允许每周六去跟她玩儿,从工作人员口里,母亲知道女儿现在喜欢玩游戏和吃冰淇淋。除了重大节庆日之外,她从不离开自己的住所。直到青春期到来,继任者接班。经过一系列的仪式后,老库玛里就正式退休了。她可以保留的,是一枚金币和一件她在任时穿的红色衣服。政府给在职库玛里的津贴是每月6000卢比(5卢比约合1元人民币),以及每月1000卢比的教育补贴。

这差不多是尼泊尔最低官方工资的两倍,是这个贫穷国度人均收入的4倍。但在物价昂贵的加德满都,这仅够维持正常生活。在退休之后,一般民众仍然将她们称为库玛里,而不是其本来的名字。退休之后的津贴是每月3000卢比,终身享用。

一旦失去库玛里女神的光环,她们的生活立即变得真实而残酷。由于几乎没有读过书,再加上长期与社会生活脱节,退休之后的库玛里女神们不得不长期待在家里,靠父母、亲友和好心人赞助生活。更残酷的一种迷信说法是,任何男子只要与前任库玛里结婚,会于6个月内死于咳血。这使得库玛里女神退休后的生活变得更加孤单。过去,许多库玛里退休后被迫终身不嫁,空守闺阁。

近年来,库玛里女神制度的缺陷一再被指责。2002年9月,当时的众议员比得亚班达里公开指责库玛里制度侵害了妇女和儿童的权利。越来越多的库玛里开始与命运抗争。

1984年至1991年间的库玛里女神拉什米拉释迦退休时12岁,她选择了上学受教育。她从二年级开始,打算迎头赶上。在家人的大力支持下,拉什米拉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并且不断跳级。18岁那年从中学毕业,并进入大学学习信息技术。她现在是尼泊尔第一个拥有大学学位的库玛里女神。她还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部库玛里自传《从女神到凡人,一位前库玛里女神的真实生活》,还成了畅销书。

在目前还活着的13任前库玛里女神中,除了最近4任由于年龄小还没有结婚外,其他都已结婚。其中只有一位没有生孩子。现在活着的最年长的前活女神是今年已经87岁的希拉麦亚释迦。她于1922年当时才3岁时被选为活女神。不过不到一年之后,她就由于生了天花而退休。15岁的时候,她与一位工匠结婚,从此过着普通尼泊尔妇女的生活。现在她的丈夫已经91岁了,两人仍然健康恩爱。

回忆起当女神的经历,她说感到很幸运也很开心,因为她来自一个贫困的家庭,她的兄弟姐妹当时都得干活,而她则成天被人敬奉,不用工作。当然,这时间太短暂了。她说,她的经历打破了库玛里女神不能结婚的迷信说法,否则会给丈夫带来噩运,甚至早死。她的丈夫普拉塔克纳德说,他以自己是一位前库玛里女神的丈夫为荣。

上个世纪90年代后期,当时库玛里女神的母亲多次上书比兰德拉国王,要求政府向库玛里女神提供文化课教师。这一要求最终得以实现。现任库玛里普瑞迪有一位专门的教师,每天上门教她。虽然她没有与其他孩子在一起,但普瑞迪正严格按尼泊尔教育当局规定的课程学习。她的家人希望有一天她退休时,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成为一名大学生。

涅之路


这是巴格马提河。尼泊尔人认为最圣洁的河流,它发源于喜玛拉雅山,流经尼泊尔大地,向南与印度圣河恒河相汇。
尼泊尔是个印度教国度,他们像印度人信仰恒河那样对巴格马提河充满敬畏。这儿是尼泊尔人的火葬胜地,他们认为只有在这里火化,并把骨灰撒入河中最后流入恒河中,他们的灵魂不用进入轮回之苦,直接进入天堂。




著名的帕苏帕提那神庙,供奉着湿婆神,这里是印度教著名的圣地。非印度教徒不能入内。我只好站在河对岸,远远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窜上窜下的猴子、成群结队的乌鸦。我只是一个隔岸观望的过客,无法感同身受。也正如此,我无法在这个火葬场感觉一种死亡的庄严气息。


我到达的那天。河对岸的火葬台上燃烧着熊熊大火。负责河坛烧尸的工作是由等级最低的首陀罗担任。家属亲友默默观看,并不用悲悸的哭声来表达对亲友逝去的难过。许是,他们在默默祈祷亲友从此脱离俗世之苦,到达极乐世界去了吧。



要拍摄这样一张照片,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爬到河对岸,跳到火葬台后面的平台上。把相机伸到铁丝网外。还要左顾右盼提心吊胆,千万不要让人发现啊。而且,一个人偷偷去面对死亡也挺让人害怕的。说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当时我是怎么有勇气这样干的。
躺在地上的是一具有待火葬的尸体。尸体上裹着金色的绸缎。周围堆着金黄色的鲜花,洒着鲜红的蒂卡粉。伴着袅袅梵音在熊熊大火中离去。



在河里的人在掏陪葬品。运气好的话,他们有可能会掏上金子来。


卖橙色鲜花与鲜花蒂卡粉的男子。作为一个来自不同文化国度的人很难因联想到死亡而觉得可怕。但是,我在中国路过花圈店就会很害怕。可见,无知者无畏。




历史悠久的塔林。



是神猴神牛悠闲的家园。


也是尼泊尔青年男女谈恋爱的好去处。


在一条小道上,有这样一个小洞。据说,女孩子闭上眼睛,从对面走过来,手正好伸入这个洞里,那么将来会生个男孩子。看到一群欧洲人在兴致勃勃地做着这个游戏。




在河的这边。那些瘦骨嶙峋的苦行僧寄居在此。忍饥挨饿,风餐露宿。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欲念,只有永远的修行;没有终点,只有永远的流浪。他们放弃拥有,选择了空。

苏瓦扬布塔/猴庙

swayambhunath为世界文化遗产。意为“自由发光”。据说有2500年历史。



距离加都3公里。可打的前往。下车后,从正门上,走300级台阶即可到达。




这里栖息着数百只由僧侣喂养的猴子。所以亦称“猴庙”。
为了逗猴子玩,我买了一袋梨。瞧他们乐的。不过,不要乐得太早了。山上的猴子像被宠坏的孩子那样,非常霸道。你得千万要小心看好自己的东西。否则......



别小看了这三百级台阶。走得那个叫累哇。


她俩说,只要我给钱,她们就可以让我拍照片。


于是。她马上抱起自己的孩子说,你看我的孩子笑得多甜。


她说,看在我的孩子饿得睡着的份上给点钱吧。



塔顶的那颗宝石代表着孽磐。
这三百级台阶使得我感觉通往孽磐之路好艰难。
每一次仰望它,都觉得好遥远。




站在塔上俯瞰加德满都全景。
如果天气够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喜玛拉雅山脉。


尼泊尔式转经筒




这些无处不在的猴子。趁我不注意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扑到我身上。把我手中的一袋梨抢走了。太突然太恐怖了。吓得我以前所未有的高分贝尖叫起来。可是,那些猴子顷刻间就不见了。这一幕倒是让一群欧洲人哈哈大笑。倒霉的!!不过,他们似乎更愿意那个被猴子掠夺的人是自己。纷纷问我哪里有卖梨。











尼泊尔真好。就算是世界历史文化遗产。当地人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其间。

2009年4月26日 星期日

图解周末


百丈东路以东。一个外地小朋友。


小刘同学家的书桌一景。厚厚几大叠东部新城开发图纸。日本人设计。小刘同学,看看上图,麻烦设计师们多给东部新城造些公共厕所好么?

新芝路8号。摄影展。
刘太太作陪。


经过三市。突然发现,那里路变得好宽。所谓的日新月异大概就是如此。几天没来,突然多了一座永丰桥。驱车路过时,俺甚有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过了永丰桥一下到了长丰,一眨眼,到了万达广场。



真无聊啊!
无聊的时候,就去东钱湖环湖兜一圈。
刘太太真拉风。
去年,我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结果惨遭刘太太等人无情的扯笑。看刘太太穿红T恤披绿外衣还是蛮俏的。


见到偶像了。


水珠说她驱车路过东钱湖时看到路边停着刘太太的车,便下车去找我们。结果找来找去,找不到,还被在湖边钓鱼的几个小后生吃了一顿豆腐。(见水珠饭后碾着陶公村而过
我们就在这个村子边一个废弃的公园里。杂草丛生。蚊虫乱飞。野狗狂吠。
我们看到前面有几个男人在钓鱼就不过去了。
^^


为了陪双鱼MM俺放弃了去杭州看纵贯演唱会。还是挺讲义气的吧。
为此Ted同学在看完演唱会后,得意地吹嘘演唱会如何如何精彩。这一行为比较过份。



每次有外地朋友来宁波,都不知道陪他们去哪里走走看看。他们都只是匆匆路过这个城市。有的甚至来不及吃顿饭。只好随便逛逛三江口了。



每次陪外地朋友逛上一圈后,他们几乎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一、多么干净的城市呀;二、物价多么高呀!三、满大街都是宝马奔驰呀!


俺还去看望了俺的小女朋友小牙儿。
眼睛一眨,她已经是个漂亮妈妈啦。
她真贤惠。一看到我就问,你的衣服呢,你的衣服呢?拿来,拿来,我给你洗!就像我每次回家,我妈准要问我,你的衣服呢,你的衣服呢?不带来你是怎么洗的?
小牙儿自从生了宝宝后,更像我妈了。(实在汗颜,我竟然长她五岁。)她一看到我就像我妈一样逼我:我心也急死了,你快点结婚了哪,你快点结婚哪!你快点结婚哪!!!!!


真可爱!
好喜欢。
来!抱抱!


抱孩子还像吗?

【LOGO 2】宁波至杭州的火车上


photo by 00

【LOGO 2】这里那里咖啡店


【LOGO 2】九月咖啡馆

【LOGO 2】东钱湖

2009年4月25日 星期六

本期主打星——双鱼

















本周俺的上海金牌女助理来宁波玩。还没逛上一会儿,天就黑了。


超哥:上班这么受气,辞职算了。
双鱼:说得轻巧,辞职吃什么?
超哥:吃我呗。
超哥就是这样骗双鱼去领了结婚证。
双鱼就是这样心安理得地当起了黄脸婆。

真有意思。我认识一个人。往往会进入这个人的生活圈子。比如说,我认识了双鱼。也认识了她的一些朋友,还认识了超哥。双鱼的妈妈还帮我洗过衣服。

明天,你会遇见谁?

我从不在旅行途中与人交换自己的家庭地址。每次出去,我都会暂时停掉自己的电话,临时购买一张当地电话卡。旅行结束,依旧朝九晚五。
我很少主动同陌生人说话。但,别人同我搭讪,大多数情况下,我会理会。若是帮人拍了照片,只要给我一个EMAIL就够了,我会记得发信给对方。很多时候,我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旅伴,沉闷而单调。

旅途中碰到的人,基本上都擦肩而过了。我没想过要与每个我碰到过的人都成为朋友或是保持联系。也许,有些人的确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但因着自己的漫不经心终究擦肩而过了。比如说,约我骑车去那木措的小乐。

我在日落时分,把自行车还给主人后对小乐说,我不骑去那木措了。我不想在这样一马平川的道路上无谓地浪费我的体力。或许我还会去一趟阿里转一次岗仁波齐转一次玛旁雍错。小乐为此很遗憾,但我们一起去了大昭寺。
可是。戏剧性的是。某天我又突然搭了一辆车去了那木措。后来,小乐骑着自行车去了羊湖。并且一路保持着联系。后来我在往樟木途中收到她的短消息说她已经到了然乌。再后来。已经是八月。我又回到了拉萨。她说,她已经到了香港,明天就要出境,将不再使用这个号码,同我说再见。我这才想起来问她是哪里人。她说,她家在台北。她留了MSN地址给我说,别忘了加她,去台北记得找她。我没有给她留我的任何联系地址。最终,我也没有联系上她。回到宁波后,更换几次电话卡后,不知怎么的,再也找不到她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那个在尼泊尔大使馆问我借自行车骑去布宫的川籍大学生又在日喀则车站意外相逢。只是,我要留在日喀则,他要直接去加德满都。
在加德满都龙游青年旅馆。我竟然还看到一张找我的纸条。(已在徒步墨脱游记中讲过。)
我在拉萨,又碰到墨脱途中徒步至半退出的小吴大宁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巧,还可以在加都街头一起逛街?

又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巧合。在泰米尔区的一条小巷里碰到韩国人小新。几乎要跳起来。要怎样去表达这种重逢的喜悦。
两个月前,他曾经与小吴他们一起在云南独龙江徒步15天。碰到他的时候,我正在听小吴讲关于旅行中再次相遇的可能性与不可思议性。
正回忆着一个好玩的韩国人时,却在街角的拐弯处碰到了他。他的身边多了两个韩国姑娘。要跟着他一起去印度。

他在阿里因没有边防证被困于公安局。等了十多天才到樟木。每天到路口去问:樟木去吗?樟木去吗?

我们一边聊一边继续逛街。

我问他,怎样的印度香好一点。
他说,印度香没有藏香好。现在很多印度香用了劣质的香料。没法同拉萨的香比。但他还是在大街买了三束印度香送给我。还帮我挑选了几张印度流行音乐。我请他喝了一支可乐。他说他喜欢柠檬汽水。我说,不,小新,你喜欢啤酒。他就哈哈大笑起来。用中文说,啤酒好,啤酒好。一边摸着他的肚子说,我老婆叫我六个月内把大肚腩去掉。你看我现在小多了吧,这才三个月呢。
这个小新,从四川到西藏到尼泊尔已经出来三个月了。
记得初见时,他介绍自己时问我们,你们知道蜡笔小新吗?我就叫小新。实际上,他的名字里有个音恰好与XIN相近罢了。

途中,小新说到了Mt.Everest。
我说,那是珠穆朗玛峰。在藏语里是女神的意思,所以,它也是藏民心中的神女峰。它在尼泊尔被称为Samarghata,是天空之神的意思。
教他说珠穆朗玛吧,可他怎么都学不会。我们只好对他说。PIG 猪 HORSE马 WOLF狼 HORSE马。猪马狼马。你明白了吗?总算是把他教会了。
最后,我们一起去吃了韩国料理。找了很久,才在一条狭窄的小巷深处找到。真喜欢韩国的酱豆。很香。

小新在印度读佛学博士。他的老婆是日本人。有一个可爱的印度籍儿子。他决定写一本关于藏传佛教的书。
他说,十三年前,他到拉萨时,布达拉宫还没有围墙。还没有八角街。十年前,他骑着自行车用了两年半的时间环游了整个中国。从上海出发,骑自行车穿越沙漠翻过昆仑山穿过阿里地区从新疆到达西藏。他可以唱着卡拉OK看布达拉。(布达拉广场所在位置原来是一排歌厅。)
这是他第三次到达拉萨。拉萨已经没法同尼泊尔相比。拉萨只有一样东西是好的。那就是啤酒。(因为在尼泊尔啤酒相当贵。)
整个大藏区藏传佛教及文化的失落令他忧心不已,这是促使他离开优越的韩国生活踏上藏传佛教研究之旅的原因。




小新住在韩国青年旅馆。韩青旅很有感觉。至今都记得它的诗意精致模样。庭院很美。绿色植物与各式花卉。房屋陈旧,但有很书可供阅读。

小新说要弹奏一曲音乐给我们听。那是一面他自己制作的琴。他外婆教他的。用椰子壳与自行车钢针做的。能发出悦耳的声音。他很爱他的外婆,所以一直把这把琴带在身边。 那个微风吹拂的午后,他穿着印度风格的裙子,动情弹奏音乐的样子。很风情。
我问他要这把琴,他不肯。但表示可以为我做一把,可没有材料,他说等他回到印度给他十二天时间,做好寄给我。呵。但我并没有留地址给他。当时,只是一笑而过。

转眼,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里,他一直呆在印度加尔各答附近的一个小城里做研究。间或旅行。我竟然还认识了他的儿子与老婆。以及他的朋友。他已经初步完成了书稿。《HERMENEUTICS OF TANTRIK LITERATURE AND CULTURE(
Tantric trace in Chinese Tripi·aka)》 完成这本书后,他将回韩国的大学继续教书。

纱丽女子


漫步在加都街头,身边时不时飘过着五彩纱丽的女子。不过,鲜有年轻女子穿着。在尼泊尔的年轻人也像世界各国的年轻人那样喜欢牛仔裤与T恤。有不少穿着嬉哈的学生在街头玩耍。其实,尼泊尔少女都挺婀娜漂亮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长大之后,几乎都膀粗腰圆。到了尼泊尔之后,我突然发现,应该给一种体型定义为:尼泊尔码。




巴德岗小镇街头。

去蓝毗尼途中。

在杜巴广场活女神庙前。这位大娘的鼻饰格外引人注目。

是不是她们的腰部少了点束缚,就任由脂肪放肆了?


要维持这样的身材还真有不少难度。

学校门口维持放学秩序的老师。




等待孩子放学的妈妈们。


雨天,纱丽的妙用。


在尼印边境村庄的女子。较之都市中的纱丽女子显得更纯朴了些。


我觉得。改良成连衣款的纱丽更漂亮。我喜欢。


这是我碰到的最漂亮最可爱的尼泊尔女子。在杜巴广场。

2009年4月24日 星期五

你的别样美丽









尼泊尔基础设施落后,学校校舍亦是简陋。学生的校服在尼泊尔不失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穿着西裤皮鞋奔跑在泥田里的男孩子,着素净衬衫、百褶裙穿过尘土飞扬的露天市场的少女,多少出乎一点意外。

当很多人以校服这一亮点赞叹尼泊尔式“再穷也不穷教育”时,我却不是这样想。

在一个几乎没有工业的国家里,如何为每个学生缝制好几套款式不一、颜色各异的校服?以尼泊尔审美情趣来看,也很难想象这些颇具国际审美标准的设计与色系搭配出自传统手工艺匠人手中。(我所拍摄的校服只是一小部分。)

好奇之下,向当地人小心寻问,孩子的校服谁提供?

答曰:日本免费援助。

谁懂俄语?

http://casemods.ru/section10/item490/part1/

作为一个文盲,真是好迷茫啊!

2009年4月23日 星期四

加德满都街景


加德满都或许就像这个染料铺。向世人展示着的就是这般浓烈味道的色彩。每天与你一起醒来的阳光。所到之处的每一个相迎的笑脸。让我也学会了看到每一个人都微笑着说上一句“Namaste”。


去过尼泊尔的人,一定会Thame疯狂过,尤其是女孩子。虽然这个没有路牌的街区很容易让人迷路,但是它林立的店铺散发出来的购物天堂气息绝对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遍又一遍的迷路上。

在加都的日子,几乎逛遍了每一条街,每一家店铺。惊艳不止,迷失不止。尤其是它的手工制品,让人着迷。木雕。面具店。鼓店。自制琴店。还有琳琅满目的银饰店。五彩缤纷异域风情的服饰店。二手书店。户外装备店。茶店。香料店。太多了。一家紧挨着一家。目不暇接。流连忘返。除了满足人极大的购物欲之外,各式西餐店更让人是大饱口福。尤其是牛排。真的是价廉物美。不过,我更喜欢在九点之后去面包店买打折面包。平日更喜欢吃印度的咖哩。一家接一家换着吃,加都在我的旅途中彻底沦为享乐之土。

加都还有很多赌场。某日,在街上偶遇两个中国人。他们对赌场表现出了极大的乐趣。但,我们都不知道“赌场”英语怎么说。后来,我们抓阄选代表去问当地人。真歹命,最后竟然是我这个对赌场没有兴趣的人去问路。我在一家二手旅行书书店先装模作样地找了下信息。然后,充分运用肢体语言,先在空中画了一个大转盘,然后模仿转盘转动的声音,再用手一指说,停,接着掏出一些钱说,这在哪里?那个书店老板这个叫迷茫啊!
我连忙拿出一支笔,把赌场的大转盘画下来,再画了指向10000美金的大箭头写上GOOD LUCK。瞧书店老板苦思冥想的样子,我连忙再画上一堆筹码。他恍然大悟道,噢,明白了。
然后给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接着,他又对我说,很多中国人去赌场免费吃喝,不玩,很不好。
(以前,加都的赌场都提供免费食物。自从聪明的中国人发现了这一好处之后,很多人在餐饮时间去赌场,大吃大喝,什么也不玩。后来,很多赌场就取消了免费提供食物,有的甚至要买门票才可入内。)

在加都随处都可以买到新鲜的水果汁。
记得有一个晚上。我在一家水果店想买一杯鲜榨石榴汁。当时,店铺里装了满满两大盆石榴粒。我指着外面一盆问价格。店主小伙子说,15块。
我旁边还有一个英国MM听到15块一杯表示也要一杯。待我接过果汁开始边喝边付钱的时候,店主说要50块。并向我解释,15块是外面一盆的石榴价格,他是从里面一盆取的石榴粒榨的果汁,里面一盆要50块。我对他的这种做法委婉地表示了不满。显然,他对于我礼貌的态度不以为然,非要收我50块。
这下,我旁边这位英国MM可来劲了。一看架势就知道是个吵架好手。一开始还听得懂她在帮我论理,到了后来,她的语气越来越生气,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最后,那店主招架不住了,连声说sorry sorry sorry 。
原来贱人也是不分国籍种族的。

当地居民是不会买泰米尔区的东西的。泰米尔区云集着的都是游客。物价昂贵。但一旦离开泰米尔区就看到了市井气息。各种便宜又好使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街上涌动着的不再是各种肤色各式语言的游客,全是尼泊尔人。我时常看着看着走着走着便迷路。但我不着急。有一次,甚至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回去的路。在没有路名与路牌的加都,迷路是正常的。也充满乐趣。

在尼泊尔,牛可是神。在马路上,牛可以随意行走,行人车辆都得为其让道。不过,你看这牛躺在垃圾堆里,是不是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垃圾可是典型的加都景观了。
加都一年四季尘土飞扬,环境不容乐观,就算是这样的垃圾堆,别说牛,就连身着五彩纱丽的加都美女们也是照过不误的。
在途中,听一位自我感觉一级棒的北京人在那里大吹特吹同样是首都,同样是文明古国,北京不知要比加都强多少倍。还说,加都根本没办法与北京相比,就连上海也比不过。
先不比较上海与北京。我们就拿06年的全球环境质量排名来比较一下吧。
06年最球空气质量最差的城市第一名得主是北京。加德满都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它排名第四。


有趣的豆瓣,神奇的人们

去年王同学先我看了《WALL E》,看罢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部如此优秀的动画片不能在国内上映,遂推荐我看。看完电影,我当即就对王同学说,这电影能在中国上映才怪!

《WALL-E》是 Pixar 第一个爱情故事没错。但是,也是Pixar 第一部带有政治立场的电影。WALL –E (Waste Allocation Load Lifter-Eart-Class )的主题是环保与反消费。电影中,超规模巨型集团企业垄断全球,在人类无节制发展与消费下,地球终于不负重荷面临着毁灭,人们被迫离开家园。电影中的CEO发号施令时,其所处背景与白宫记者室一模一样也令人忍俊不禁。

如果有些神奇的国家靠牺牲大量廉价劳动力的体力与健康、破坏生态环境、无视环境恶化、不节制大规模浪费各类资源、过度开发与发展来发展经济。在举国提倡消费主义、物质主义的当下,能通过这部反消费主义的电影吗?

可是,纵观影评,大多都沉浸W与E的爱情故事里不知所云。很多影评也是人云亦云。我想,之所以大多数的影评(还包括书评、游记)惊人雷同大概是很多人对于GOOGLE的依赖,看电影GOOGLE一下别人的观后观,看完电影再GOOGLE一下别人的影评,再反刍一下别人的感受。
甚至有些人,写出过“肖申克是个伟大的人”这样的影评句子,这还不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您还真别笑,没看过电影的照样能够参照别人的影评拼凑出一篇词藻华丽的文章来。

看看神奇的豆瓣吧。http://www.douban.com/subject/1858711/?i=2这部电影还没有上映,连电影预告都没有出来,可是参与星评的竟然几乎达百人。真是好有趣!(功课参考:http://hogi922.blogspot.com/2008/11/pixar.html

也许,我们只需要有吃有住有穿,还会抒发一下“哇,机器人在太空中牵手跳舞,好浪漫也!”诸如此类的情感就好。

春蚕



【东部新城】横泾村

宁波在不久的将来将在世纪大道东侧建起一个崭新的东部新城。
杭州湾跨海大桥已经将上海与宁波变成了一个三小时都市圈,今年下半年,另一座跨海大桥将将宁波与舟山紧密连接起来。东部新城位正位于上海----宁波与舟山-----宁波的交汇口。可以预见的未来是,邱隘正在走向一个极度兴盛的都市。

这些年,眼睁睁看着邱隘的不少田野化为公园与公寓楼,填埋河道,新挖河渠轮番上演。我开始想去记录东部新城的过去时,已经为时稍晚。
偶然地,路过横泾村,发现未被拆去的街区获得重生般美丽。
当然,人们只在意或近或晚的拆迁将带给他们的最大化利益是多少。但是,我,却突然地在黄昏即将融合横泾村梦想之前,重新去思考生活方式。

每个地方都有其独一无二的魅力,都可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但,这些魅力是由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人们所产生的。只有来自这个地方的人们才更懂得更明白这个地方具有怎样深刻的吸引力。也只有热爱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才会穿透深层的魅力。也就是说,当一个地方孕育出当地居民个性的同时,地方特色也会因当地居民而展现并延续。而城市化进程正在不断侵略城镇独特的魅力。

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地区,也可以不拆去记忆,通过街区重建的方式,结合创意,重新演绎传统。

横泾村来历简介:在横泾村小七房一户人家的门上,有这样一幅对联:“颍川绵世泽,泾水振家声。”道出了横泾与陈家的来历。横泾陈氏先祖唐末自河南颍川迁到浙江嘉兴,南宋建炎年间(1127年左右),任奉国军司马的陈昌从嘉兴到宁波为官,就定居在横泾村大池头,成为横泾陈家的始祖。村中有河名泾水,陈姓子孙居住在泾水两岸,泾水河东西走向,跨泾桥贯通南北,南北为横,村民分居泾水南北,是谓“横泾”。













我想,如果都市化进程不会辗碎横泾陈氏历史的话,横泾可以重建一个优雅的魅力之村。
我理解的优雅便是质朴、简单,便感觉高尚。
建筑物的线条要简洁,不光公共建筑物与道路的距离、檐高有限制,连邻居间的墙壁线也应该尽量对齐,维持整体景观;街灯、招牌、建筑物色系要朴素;装饰物要节制。营造一个“有历史气息的、和水共生的、被田野与阳光眷顾着的”都市新玄关、新聚落。
我不是邱隘人,横泾村对我来说很陌生。但,站在空间与历史疾速巨变的当下,但愿横泾村会在宁波东部新城建设过程中散发与无伦比的魅力。

2009年4月22日 星期三

去往加德满都

终于来到了尼泊尔。这个只占全球面积0.1%的小小国度有七处世界文化遗产。庙比房子多,节日众多,超过了一年的年数,两千万人口却有三亿三千万个神......她拥有8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从最北部的高原到最南部的热带平原展示着世界上海拔差异最大的风采。在这里,还生活着800多种鸟,500多种植物,600多个特有植物,319种兰花......你可以在这里进行漂流,攀岩,高空跳伞,徒步,登山......这个世界上背包客最喜欢的国度之一,她是“人一生必须到的50个国家”中排名第三的国家。

该怎么来讲述她呢。我所呈现的仅仅只是我眼中的世界,也许那些纯粹私人化的见闻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跨过友谊桥。手机还能收到中国移动的信号。但所见景象已经天差地别。

在尼泊尔海关办理入关手续时。发生了几件小事。虽是小事,但也值得一提。

1、一起从樟木拼车下来的一个广西女孩子不见了。这个女孩子与我坐一起,她比较兴奋,一路上滔滔不绝。而我,没有任何语言,沉默使得我看上去比较呆。说真的,我还真受不了这个大姐的侃功。她表现最夸张的是,一进入尼泊尔界,她就飞奔起来,蹦蹦跳跳地喊:啊,出国了,啊,出国了,啊,出国了.......当时,立刻把一起拼车来的其它人看傻掉。真想冲上去捂住她嘴巴啊。不一会儿,这位大姐的身影就消失在尼泊尔人潮里。

2、第一件事么,先去办理入境手续。这些臭名昭著的尼泊尔官员伸手向我们要手续费。尼币100块。收起钱没有出示任何收据并且把钱装入自己口袋。其它几个都一一给了。轮到我时,我问他这是什么费?他们没有任何说明,就是说要钱。我向他们提出了这种收费的不合理性,并且坚决不给。但我不给他们钱,他们就不给我盖章。但我就是不给钱,并且据理力争。同伴叫我快给钱,大家都给了,我也应该给。最后,他们在我的坚持下理亏地抛出一句生硬的中文:我听不懂。就走了。

问我要钱时,英文讲得别提多顺了。我向他论理时,他就给我来听不懂了。不过,旁边一位工作人员估计也是因为理亏对我非常和气地说:别生气,我们是朋友。说完,微笑着给我敲了章。我也对他报以微笑,并且告诉他们,这种行为非常不友好。我会在网上把你们的行为写出来,让所有从陆路进入尼泊尔的中国人知道不必在此交纳任何手续费。他顿时比较尴尬。不过,郁闷的,与我同行的其它几个中国人没有将钱要回来。更郁闷的是,这些人不会向西方游客伸手要手续费!

3、我们找了一辆车。到加都四至五个小时。人均500尼币。为了不再与那个广西大姐坐一块儿,我在第一时间坐到了副驾驶室的位置。没想到,风景也是这边独好。不过,这时,我们郁闷地发现,那个广西大姐不见了。于是,我们分头去找。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可真把我们给急坏了。我们一一回忆,竟然发现她没有办过入境手续,她是在叫了一番啊,我终于出国了之后就不见了的。虽然说,她一路上比较烦,但在异乡,一下发现她不见了,我们也很慌张。又拼命去找,虽然我们的手机还有信号,但没有她的号码,这个着急的。我们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找到了她,这个大姐竟然一路蹦跳着向前走去,自个儿跑下去了。哎。把她找回来之后,其它几个人怕她再次走丢,把她当宝似的陪着去办了入境手续。当然,她也被勒索了100块钱。同行的另一个悄悄对我说,等下她上来了,你千万别说,你没有给这100块。要不然,她又得浪费我们很多时间。说真的,这些人真让我郁闷。我心想着,到了加都之后,再也不要碰到他们。这时,司机又搭了两个尼泊尔人,司机问我可不可以把我的位置让给那个尼泊尔妇人,说是她要晕车。我突然恶作剧地一脸木然地对着他故意用英文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哈哈。车终于在我的听不懂中开动了。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到加都的这段路,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简直是险相环生。但,再危险的路,司机都不会减慢速度。看得我真的提心吊胆。尼泊尔司机真不愧为是世界上出色的司机之一。

车大概行了两个半小时后,停车吃饭。我是我吃的第一顿尼泊尔餐。很典型很正宗的尼泊尔餐。司机直接用右手把饭与菜拌在一块儿往嘴里送。善解人意的老板递给我一个调羹。饭菜吃完了,会有服务生过来添加。吃饱为止。饭店里还卖汽水与零食。全球化真好。可口可乐与乐事薯片让我以为是在家门口的小超市里。

这是饭店旁边的一所小学校。正是课间,我远远地把相机对准他们的时候,他们突然沸腾了。我很想上去看看,不过司机说要赶时间,不要上去了。于是,继续上路。

尼泊尔路上也有一些收费站。不过比起国内,非常简陋。就是搭个凉棚,招手付费。

不知不觉,马路开始拥挤起来,人流车潮开始混乱起来,虽然还是低矮的房子,天空中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网,但我们知道,加都近了。司机开始播放风情浓烈的尼泊尔歌曲。在悠扬的鼓声中,我们到达了加都。

沿着中尼公路去尼泊尔


阳光灿烂的午后,离开了日喀则。高原的七月底。油菜花成了唯一的装点。从日喀则到聂拉木路段,高原已经严重沙漠化。很难看到绿色。只有无尽裸露岩石与沙地。几乎看不到生命的力量。偶尔看到牛与马也是瘦骨嶙峋。所有的村庄与人群都生活在尘土飞扬里。


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其它车辆。可是,一到了拉孜,几乎所有的车都聚集到了这里。拉孜在修路,还未到车辆放行时间。于是,各色人群一一下车顾不上漫天飞扬的尘土百般无聊地东看西瞧。



难得在西藏碰到不乞讨的小孩。他们只对我的相机感兴趣。有很强的表现欲。做各种各样的鬼脸与姿势,然后围过来争先恐后地看镜头中的自己,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天真是难得的。



与他们说再见的时候,他们流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这寸草不生的高原,的确是寂寞了点。


在车子快要开动时,这个小孩拼命拍打玻璃窗。我打开窗子,他拿出一块石头说这是很珍贵的水晶,只需要五块钱。我没有为此感觉到生气。我想任何人都会为那里恶劣的生存条件所动容。我想买下它。但我不想培养他对撒谎与欺骗的兴趣。谎言的技术含量越低,越说明人的纯朴。


我关上窗时,他着急地说,三块怎么样?见我不要,又将价格降至一块。最后,他见我连一块都不愿意买,几乎是哭丧着脸说,那你有饼干面包吗?我真的好饿。那一刻,我想给他一点钱。但又不想让他轻易地学会乞讨。这真的很矛盾。于是,给了他一些干粮与铅笔。车很快地启动了,喷了他一身的尾气,他没有躲闪。许是早已经习惯。


我愿意给这个孩子一点钱,但是,我不愿意把这些钱用作与一块假水晶的交易。是因为,我不愿意这位老人就是这个孩子的将来。


我多希望看到的每一个孩子都有这样的笑容。无论国籍。民族。
车离开拉孜后,路况很差。虽然,川藏线上惊心动魄的颠簸已经够让我吃尽苦头了。但是,拉孜到聂拉木的路段,同样能颠破五脏六肺。这实在是艰苦的旅程。

到定日时,已经是半夜。在一家四川人开的餐馆里吃饭。气温已经低至零度左右。瑟瑟发抖。

之前,曾经想坐车到聂拉木,然后在聂拉木住一晚,要么徒步去樟木,要么包车去樟木。只为着欣赏一下这30公里海拔从3800米降到2200米一日千里的绮丽风光。沿着悬崖,从云端漫步到谷底,穿过上百条瀑布,一路伴着蓝天白云苍树细水,感觉一定很不错。但,最后,是在漆黑的凌晨穿越了这30公里。一路上,不断听到司机提醒我们关好窗以免飞瀑溅到车内。我们就这样,在漆黑的颠簸里,听着飞瀑声,来到了樟木。

一路干燥的风几乎把我吹成了风干牛肉。鼻子里塞满了结块的鼻血。是聂拉木到樟木这一段湿漉漉的空气与飞瀑的滋润让我像回到了家乡那样重获新生。

到达樟木快五点了。口岸九点才开始工作。樟木正下着雨,很冷。空荡荡的街上,除了零星的灯火,边境小镇沉浸在睡梦中。想找间网吧把时间熬到九点。可惜,没有通宵营业的网吧。最后,找到一家四川人开的面馆。还是四川人勤劳,一大早就起来干活了。叫了一碗面,喝得热乎。吃完后,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终于在一片鸟叫声与狗吠声中迎来了曙光。樟木是座依山而建的小镇。无数条小溪从边民的家中穿过。走到哪里,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非常欢快。抬望眼,青翠的山间总是白云缠绕。

马路边已经有印度TATA牌的尼泊尔货车出没。小商铺林立,边境贸易带来小镇的繁荣,使得樟木很像沿海的发达小镇。只有走在路上矮小结实的夏尔巴人才让人真切地感觉到,这里真的已经离拉萨,离我们的家乡非常遥远了,在夏尔巴人沉默而又坚毅的脸上看到了穿越时空的距离。

在过关之前,给朋友与家人一一发了短信,我即将离开中国。向当地人换了两千人民币。汇率1:9.6。从樟木到友谊桥有一段距离。路况依然很差。与他人拼了一辆越野车继续颠簸下去。这种颠簸很容易让人产生徒步的欲望。只是,这一路实在太累。当时,唯一的希望是,快点到达加都找旅馆睡觉。


跨过友谊桥对樟木的最后一次回眸。脚下的这条湍急的水流曾经吞噬了很多偷渡客的生命。据当地人说,这条河对岸的属于尼泊尔的两座大山曾经是中国的。因为,我方打死了两个尼泊尔人赔了两座山给尼泊尔。(真是慷慨!)故事版本只是道听途说。当然,这样的故事我们是不会从任何媒体上得知的。也不知事实真相如何。但,这并不妨碍边民们自由来往。

谁的家乡日喀则?

拉萨往日喀则的路况非常好。与雅鲁藏布江如影相随。雅鲁藏布江温柔得如一个江南女子。平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动。回想起先前在墨脱沿着咆哮的雅鲁藏布江从悬崖峭壁上生死未知地爬过来时那种绝望的心境,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刻,它可以如此温和。那种很容易让人把对它的敬畏变成亲近的温和。

车过尼楚河时,整车藏民突然间骚动起来。纷纷把手中的经符抛到河中。他们说,这条神圣的河流会带给他们好运。



到达日喀则时已经中午。阳光炽热。日照强烈。但这暴晒并不让人难受。

日喀则与拉萨一样,已是座现代化的城市。包容万象。如果说拉萨是座四川人的城。那么日喀则,除了大量的四川人之外,还有很多来自陕西来自新疆来自青海的人们在这里谋生。物价要比拉萨贵。但,藏饰及藏式家具等手工艺品要比拉萨便宜,虽品种不多,但工艺也不差。这里的农贸市场更有藏族草根气息。值得一逛。

到日喀则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旅馆睡觉。在阳光那么好的下午。简直有些浪费。可是,睡到晚上十点起来,太阳的余晖还在天际。
大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但四川人开的餐馆店与路边烧烤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至于,网吧里,人满为患着年轻的游客面孔。超市里的所有塑料包装全部鼓得快要爆炸。我买了好多薯片,吃之前,猛地拍一下,喜欢看它瞬间爆破的样子。

日喀则的空气比拉萨的更为干燥。我除了不停地喝水,还随时准备仰望天空。总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感到有东西流到我嘴巴上。有时候,正在吃东西,突然有东西掉到碗里。鼻血来得如此悄然无声。但。我还是喜欢日喀则。喜欢它那像暴雨一样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

扎什伦布寺。西藏最大的班禅行宫。


在扎什伦布寺。我见证了太阳从山头升起的过程。当它把光辉抹在金顶上散发出逼人的光泽,继而与天空的蔚蓝交相辉印,气势恢宏的夺目。因为强烈的光影。让我对扎什伦布寺的一砖一瓦一墙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喜欢。这些曾经让我感觉已经死去了的古迹,因为阳光,因为那些被岁月的刀子刻出风霜的人们,让我顷刻间觉得它活过来了。

在扎什伦布寺的门口有一条类似八角街一样的步行街。出售廉价的藏饰与旅游纪念品。



藏传佛教的心脏——大昭寺


大昭寺。拉萨的心脏。藏传佛教世界的中心。每一个到达拉萨朝拜的人定会对大昭寺长拜不起。


藏民的生活每天就是围绕大昭寺开始的。转经。磕头。磕头。转经。

小昭寺是一位喇嘛带我穿街走巷去的。当时。我们都挤在医学院路往小昭寺方向前进。他问我去哪里。我说我要去小昭寺。他说,他是色拉寺的喇嘛,他要去小昭寺转经。省了我自己摸索。他不太会讲普通话。我们交流很费劲。但他总是很耐心地想把每一句话表达清楚。最后,我不得不以点头说是说对来应对。


小昭寺非常小。那个喇嘛果然只是转遍所有经筒就回去了。望着他在夕阳里的背影。不禁想,难道这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宗教生活?




仓央嘉措: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月,
我轻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细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只是,
就在那一夜,
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
舍弃了轮回,
只为,
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色拉寺的辩经大会


色拉寺。辩经。

最美丽的藏佛寺庙——哲蚌寺

哲蚌寺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寺庙。深深被它着迷,过于贪恋它的美丽,所拍不多。
去拉萨,可以不去布达拉宫,对我就种凡夫俗子来说,只需要仰望它就可以了,但一定要去哲蚌寺。实在太漂亮。



在哲蚌寺的某殿里碰到几个年轻的喇嘛在倒圣水。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我问他们,可不可以让我倒。他们说,不可以。你们的手脏。更何况你是女孩子。
于是。我就不说话了。继续默默看他们提着沉重的水壶倒水。佛殿前成千上百个杯。我在他的千篇一律的动作里看到了寂寞的虔诚。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对我说,你不要声张,我让你试一次,不过你要小心,这非常沉,不要把水倒出杯。
我欣喜万分地接过水壶,他怕我提不动还小心地扶着。在哲蚌的某个神像前。很多藏民一边念经一边顶膜礼拜。
一位慈祥的老妈妈对我说,我为你念一段经为你祈一段福吧。在哲蚌的某酥油灯缸前,几个不认识的藏民送给我一盏酥油灯让我小心地点上献给佛祖。他们的每一张笑脸都是那样令人难忘。我一直记得他们。

【圣殿】布达拉宫



可以在拉萨的很多地方看到这座高高在上的宫殿。但。我想,仰望是对他最好的表达方式。没有哪一座宫殿能让人如此在瞬间肃然起敬内心充满神圣。
在拉萨的每一天,无论天气如此,我都会花上一段时间,沿着北京东路往西,慢慢地走向它。(为什么要把拉萨最中心的路称为北京路?SIGH~~~~)
这是我最后一次拍摄它。已经是深夜。从那曲回来。在罗布林卡下了车。打的回旅馆。在疾驶的出租车里快速拍下了它。

我原来没有打算要去布达拉宫。当时,30块的门票已经因火车的开通提价到了100块一张。但,每天无数游客被火车满厢满厢地装到拉萨的后果是,门票已经不是普通游客所能买到的了。很多藏民不分日夜地等在布宫售票处,作为一名普通游客大概没有多少人会彻夜排队购得一张票。布宫每天只允许2000人入内。这2000个名额里,一部分给了朝圣的藏民(由于游客的到来,藏民的朝圣也因限制出入布宫而怨声载道。)旅行社又要垄断一部分。大量的散客只能到彻夜排队的藏民或旅行社手中买二手高价票。(当时,很多人花300块人民币买黄牛门票。)

我去布达拉宫真的阴差阳错。
在八朗学旅馆。一个女孩子。叫小乐。在她看起来,我无所事事地在旅馆前的长凳上晒了一个又一个下午的太阳一定很无聊。(其实,她也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躺在床上。)她说,她刚骑了一趟珠峰大本营。我说,我刚走了一趟墨脱。她问我要不要一起骑自行车去那木措。我说,好吧。于是,我们去租自行车。可是,总找不到一辆合适的自行车。碰到一个刚沿着青藏线骑过来的男孩子。已经被晒得脱了皮。他说,他已经没力气再骑回去,打算把自行车给卖了。我说,让我先感觉一个下午吧。于是,我骑着这辆自行车去了尼泊尔大使馆办签证。

办完签证回来时,一个四川大学生对我说,他是个学生,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费,可不可以带着我骑我的自行车回去。我说,那你骑去吧。骑到八朗学等我。我打的回去。但是,他说他没有手机联系不到我,这样也不好意思。
为了替这个学生省一块钱,又要照顾他的自尊心,我答应了他骑车载我回拉萨市区。

但骑到布宫时,他说,他想问黄牛买张门票,问我可不可以等他一下。反正,我也无所事事,也答应了。他的心理价位是150块,可是,显然未能如愿。
后来,我等得很不耐烦了,看到一大群“要不要门票”的黄牛与维持秩序的警察如此和谐地拥挤在一起,很是不愉快地问其中一个警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保护他们做黄牛吗?那些警察们竟然回答我说,哪里?没有也!哪里有黄牛?

后来,也不知怎么地,与那些警察聊了几句,竟然还聊开去了。我竟然要求他们帮我去弄张票来!其中一个小声对我说,等下开始卖票时,你就趁机溜进去,我会假装没看见。可,好不容易等我等到售票时间到,那个警察被换岗了。歹命,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感情。
但,我还是趁极其混乱的现场,像阵风似的一瞬间闪过武警犀利的目光,一晃,从他们眼前闪进那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门缝里。
一走进售票门,一看,哇,里面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的藏民!哇,就算轮到我,也买不到票呀!而这些排了一天一夜队的藏民看到我像是看到金子一样叫着:门票门票,要不要!(藏民进布宫只需要1块钱,当时。)

我找到一个售票负责人,说,师傅,明天我要回内地了,可否帮忙给我买张门票呀!那个人摆摆手,一脸正义地说,请排队!
一说到排队,就火!
当时,也不知是什么“表演”功夫,我竟然说,你站在这里是干什么的?是来维持排队秩序的吗?我来这里排队排了整整三天了!每次都买不上!可是,买到票的都是谁?我排队永远买不到一张等值的票!但,只要我加几倍的钱,立刻就可以换得一张门票!这是为什么?维持排队秩序的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是布达拉宫,是西藏最圣洁的地方!现在,却由这些人以金钱来亵渎她,把她变得肮脏!
一听到布达拉宫变得肮脏,那些藏民顿时叫起来说,不要乱说不要乱说,布达拉宫永远是圣洁的,永远是美丽的。她不肮脏!

我原来打算这样鄙视他们一番就走了,算是对浪费我一下午时间的补偿,然后去八角街找顿吃的就算了。
没想到那个售票负责人竟然对我说,姑娘,姑娘,不要说了,小声点小声点,不要说了,我给你一张票。
哇!目瞪口呆!他径直走到门票售票处,直接叫售票的姑娘给我一张票送到我手中。
我竟然没有排队买到了一张门票!
我的天哪!

我就是这样几乎是得意地走出来,却发现那个四川大学生还苦着脸在等待一张合理价格的门票,他的心理价位已经变成了200块,但还没有得逞。
对不起,我等不了你了。你自个儿慢慢买吧,我先走了哈。

我就是这样去了布达拉宫。有意思吗?
更有意思的是,出于对木结构布宫的保护,喇嘛们劝游客们不要在宫殿内久留,总是赶游客快点出去。但我后来竟然在里面替喇嘛讲解起供在里面的佛像来。(这个嘛,有时候,你表现得有礼貌一点,别人也会对你友好一点的。如果,你是一个维持秩序的喇嘛,叫一群戴统一旅游帽的游客安静一点,脚步轻一点,不要拥挤,却无人理睬,你的心情会好吗?如果你看到一个这样心情不好的喇嘛不爽地赶走一群后,马上又迎来一群乱挤的游客,走过去,对他说,真的对不起,我来捡他们掉的垃圾,你休息一会吧。你一边捡一边听这位喇嘛一一同游客讲解陈列在室内的佛像一边将它们铭记在心,接下来,你对他说,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替你讲,你听听我讲得对不对?我就是这样做了一会布宫某殿义务讲解员。)

2009年4月20日 星期一

拉萨街头 市井气息

拉萨很小。站在布达拉宫顶向南眺望拉萨河边的城区。便是如此。


再转身向北眺望。一个转身。就把拉萨望见了底。

随意看几张图。




拉萨的德吉孤儿院(2006)

拉萨德吉孤儿院创办2002年。一个小院子。两排小平房。几间宿舍。高低铺。比较简单。创办人达珍妈妈。达珍妈妈以前做烟草生意赚了点钱后开了家甜茶馆。叫雪域幸福茶馆。由于茶馆里经常有孤儿来叫饭。拉萨没有一家政府孤儿院。达珍妈妈遂萌生了开家孤儿院的念头。在藏语里,德吉是幸福的意思。孤儿年龄从吃奶的1岁到15岁。从一开始的几个到现在的近百个。达珍妈妈的甜茶馆收入已经维持不了孤儿院的开支。

达珍妈妈的甜茶馆。甜茶三毛一杯。藏面两元一碗。咖哩饭六元一份。每天营业额为七八百。利润二三百左右。而德吉孤儿院的开支每个月则高达近两万块。房租1900一个月。水电开支近千元。三个工人开支900块。一个老师500块。再加上每个孩子人均200元的生活费。现在主要靠社会力量在维持。附近学校同意接收孤儿入学。 所幸的是。这些孩子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与帮助。驻藏外国人也会不定期对德吉进行捐助。



去孤儿院做一日义工的活动是一群在拉萨的朋友自发组织的。很难忘。

那些孤儿很聪明。
他们会说很棒的英语。懂得互相分享欢乐。他们喜欢看书。喜欢吸棒棒糖。他们喜欢唱歌。喜欢微笑......他们与每一个阳光下的孩子一样渴望幸福。渴望快乐。渴望温暖。我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他们对我们到来时的欢喜表情。我们一起分享零食。分享歌声。分享游戏。分享快乐。分别的时候。每个孩子都一一同你说再见。扑过来同你拥抱。抚摸你的脸。我的脸被几十双小手一一抚摸时。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我一直都记得。那些可爱天真的孩子与一起结伴而去的朋友们。不知道今安在,是否一切都好?

如果你要去拉萨。
请你们一定要记得去看他们。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与爱。

作为一个游客,你或许可以为他们做这一些:
1、捐出买一双靴子的钱给一个孩子,这样可以让一个孩子过一年。(一个孩子人均生活费200块左右。)
2、自驾的话。带上你的左邻右舍孩子们不穿的衣服。他们很需要。
3、带上一些书。本子。笔。
4、别忘了买一些零食与糖果。这永远是一个孩子童年最美丽的怀念。
5、你也可以在德吉孤儿院呆上几天。就给这些孩子讲讲故事。说说外面的世界。教教英文。
6、一定要陪他们做游戏。陪他们尽情地玩。
7、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与影响力。别忘替他们做一下宣传。多给他们拉点赞助。

当然。如果你真的会去看望他们。我先在这里说谢谢了。不要忘了这个:德吉孤儿院院长:达珍手机:13989010358电话:0891-6862710邮箱:mail2tibetdos@yahoo.com达珍妈妈的地址:西藏拉萨市林廓北路拉萨中学对面雪域幸福茶馆 850000

这是2006年的德吉孤儿院。不知现在情况怎样了。但愿一切都好。

2009年4月19日 星期日

【一周无聊生活】13/04——19/04


百丈东路。路灯下一群外地小孩在玩耍。


原来书店老板可以这样做。
"谁想看<小团圆>?"
"要几本,定几本。"
当我看到小药师从书架旁边的杂货柜里抽出<小团圆>时,突然感觉这家特价书店真像家会员书店。


星期四中午,往东南方向车行一小时。一个叫中塘的海滨小村。一家叫康德的小饭店。道不尽的美味海鲜。食宁波大小海鲜餐馆无数,说实话,还不及小小渔村里的一家小小饭店。尤其是芋艿煲,一行人连吃两碗。当即,手机短消息群发给各大宁波吃客们。反应最迅速的还是阿板。周六晚上,小鸡他妈竟然说,周日咱们从洋山走到中塘村,徒步12公里去吃中饭。由于,本人身体欠佳,遗憾无法参加。他们竟然冒着雨,怀着对美食的热情,开车一小时再徒步三小时,终于吃上了难忘的海鲜大餐。幸好幸好,小鸡他妈在享用完之后连声说芋艿煲太好吃啦,要不然要被他们一群人打死了。

与同事偶然说起这家小小饭店。同事朱姐说,哇,这家饭店是我小学同学的妈妈开的。有没有吃两碗芋艿煲?
这个世界真是小得不可思议!都说在宁波,随便找三个人,都可以找到关系或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还真是~~~~~


生活再无聊透顶,总会有一些有意思的时刻。比如说,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想让人猜猜这是什么地方?


月湖。芳草洲。


与Amie一起去小雨的学校拿她的成绩单。
校园里的一丛小花。


北仑。中河路。
很另类的一条马路。很宽很宽的林荫隔离带。很窄很窄的马路。
北仑人民真是好幸福。


Amie请我去一家叫"湖南好人家"的湘菜馆吃饭。一走进去,看到墙壁上高悬着这幅画像。
......
......
......
湖南人民看到我们吃湘菜一定会气得无话可说的。
我们要了一大碟醋。把所有菜先在醋里洗一下,再吃。


洋沙山走马观花一圈。
上一次去洋沙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未被开发成旅游区。没有什么人。现在,可真像七八年前的松兰山,到处都是人。烧烤。游乐设施。义乌产旅游纪念品。真烦。
Amie说,咱们什么时候一块儿去清静一点的地方玩?
我说,不行。不能带你去的。你去了之后,万一生一个蓝眼睛黄头发高鼻子的小孩出来,这可怎么交待啊!你还是带着你老爸老妈走走束河,逛逛厦门比较安全!以后写本书叫<乖乖女陪老爸老妈走天下>。

这家咖啡店还真不错。


每年谷雨时分,采一种树叶揉碎和糯米浸泡一天一夜,然后,米就变成了透亮的黑紫色了。再加适量糖用大锅以旺火烧熟。(现在只能用高压锅了。)待凉却切成块,便是清香四溢的黑米饭,非常好吃。我妈每年都做一些黑米饭让我带去给同事吃。于是,我同事也爱上了吃春天的黑米饭。

海民的生活仿佛就是叫几个人去吃吃饭,然后到香港买买这买买那。在宁波,真的一大把都是这样无聊得像是在等死的人。说到吃饭,真是不知道吃什么。迷惘啊!后来,还是决定去吃海鲜。没想到,主打本地海鲜料理的店里都挂满了敬爱的主席。

...................

于连收集了很多LP,前几日问他借了三本过来看。今日,他对我说,没想到East Timor那本LP你叫小药师在定。你为什么不自己在当当淘宝上买?说来真是话长~

由于,本人对数字的麻木与对钱的不敏感性,极易造成金钱损失。买MP3我刷了三笔1200块给店家就是最好的证明。长期以来,我要买书,便列一张书单给王老道,王老道在当当上下个单。买机票,告诉楠姐我要去哪里,精打细算的她肯定会用她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几张最合算的电子机票给我。楠姐不在的日子,就发一条消息给Amie,我要去XX。没多久,便会收到一条定票成功的消息。(都说宁波人民既势利又小气,那是因为你没有碰到我们。)

前些日子,我只在卓越网上看到有East Timor那本LP卖。王老道仿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反应。小药师听闻王老道是我叔叔,夸张地说,真的哟?王老道,啊!宁波的高人!他就像是深藏不露的传说中的人物一样~!(每次,我说他是我的叔叔时,我都会迎来一片敬仰的目光。多亏了王老道的好名声,才让我招摇撞骗好多年。)

过了两日,小药师说,我帮你定那本书,把王老道的生意抢走算了~!

今天,于连对我说,难道你很了解小药师吗?我可是当当的钻石买家也!下次,你要买书,你告诉我~!我的折扣更低!我也可以一睹为快~~!说得好极了!

说起来,这个世界真是小~!那天,来不及去于连单位取书,我原想叫我的一个朋友先帮我去取一下,因为他们在同一幢楼里上班!结果,他们竟然是同事!天晓得,于连的另一个同事过去也帮我买过书!而且,于连竟然与楠姐关系也很好!哇,宁波真是一个多么多么小的世界啊!仿佛宁波就这么几个人,颠来倒去,就是这几个人在折腾!

拉萨的另一面

拉萨是座圣城。关于它的神圣我就不讲了,我作为一个匆匆过客,只对它惊鸿一瞥,无法真正融入其间,言之反而是一种亵渎。
我来说说我眼中的拉萨。或许带给你不一样的感受。

拉萨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它有大型超市。商场。有各种品牌服饰专卖店。户外用品店。宽阔的马路。气派的拉萨医院。散落街头巷尾的社区诊所。有各式餐馆。甚至有从沿海空运过来的海鲜。有网吧。有酒吧。有迪厅。有锐舞。所有你在宁波在上海在北京能够感受得到的时尚气息都可以在这片天空最蓝空气最稀薄阳光最炽热的高原城市中找到。酒吧里除了有最新的舞曲有你的城市中熟悉的酒精味道。令你想象不到的是。服务生是踩着舞步将酒送到你面前的。没事的时候他们比游客还要迷离地唤醒身体着。量贩式KTV同样营业到凌晨。步入其间。是完全与西藏与拉萨不同概念的天地。它们被装修得很上海很北京。总之与拉萨概念没有任何关系。但这一切都真实地存在那片土地上。当你在昏暗之中一遍一遍地唱着梁静茹周杰伦小美陈奕迅许美静莫文蔚彭佳慧来发泄一种情绪的时候,当你在网吧里看了一个下午的八卦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太阳初升才回旅馆睡觉的时候,那一切是与西藏无关的。也只有在那些时刻。你才那么清醒地明白自己仅仅只是个旅途中的过客。我们爱拉萨的时光。因为那些极度慵懒的时光那么恰如其分地释放了你自己。在新鲜的空气与阳光下享受异域带来的单纯生活。而在晚上,我们同样不会无所适从。那么多我们熟悉的城市场景可供我们选择。哪怕在路边摊上消磨一瓶啤酒几串烤肉。在北京东路上追逐着灯光到布宫广场坐一会。那些夜永远属于各色眼神各式腔调的过客们。藏民们早已经悄然入睡。

拉萨也可以说成是一座四川人的城市。拉萨的街头到处闪动着四川人。从跳上出租车的那刻起,你又听到了川味普通话。随处可见四川风味的餐馆。还有四川人开的网吧。面包店。服装店。八角街的店铺。很多经商的藏民也来自于川西。他们活跃在拉萨的每一条巷子里,扎根于拉萨的每一个角落。举个例子,八朗学对面的两家餐厅都是四川人开的。经营的四川风味。每天早晨,我都在那里喝稀饭吃包子。有一天,我想吃甜茶与藏面。但被告知,早上想吃东西还得去四川人开的铺子,因为藏民的食铺最起码要九点以后才营业。

他们带来了拉萨经济的繁荣,但并不为拉萨人民所喜爱。当藏民咬牙切齿愤恨地说讨厌汉族人的时候,他们还会附加上一句,那些四川人。是的。在拉萨。四川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了藏族人。叫生于这片土地长于这片土地深切热爱着这片土地的人们面对异族的入侵如何不痛恨呢?与藏族朋友聊天时说到藏民彪悍的一面时。藏民却说,你们四川人,侨装成藏民,在游客最多的地方行乞,滋事生非。你们四川人打架杀人。……而真正的藏民是不会干这些坏事的。

我无语。

2009年4月17日 星期五

在拉萨街头,找个地方坐坐

走得累了,就坐下来歇歇吧。推荐几个好去处。

先说个浪漫的故事吧。
有个叫林雪的广州女孩子儿辞职来到拉萨,某日,无意间飘进了布宫脚下的一家藏饰店。店是个叫邹军的男孩子开的。就是这样认识的。年轻的邂逅是不需要理由的。爱情往往是内心里那束战颤的光芒。又一日,林雪从定日回来之后生病了。高烧不止。邹军去旅馆悉心照料都不见好转。哲蚌展佛那天,邹军央求林雪一块儿去看佛。藏传佛教说去哲蚌看展佛会消除百病。邹军背着高烧无力的林雪一步一步走到山上的哲蚌寺。许是这人间爱的力量感动了佛祖。第二天。林雪高烧退去。从此。林雪留在了邹军身边帮他一起打理小店。两人还一起开了一家酒吧。那就是著名的旅行者酒吧。

酒吧有两间屋。比较小。灯光暗暗的。屋子里是清香的青稞酒味儿。座椅连成一片,随意放着的杯子,很是居家的感觉。你可以在里面喝着拉萨啤酒或是青稞酒认识来自全国各地的驴友。也可以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看会儿关于西藏历史宗教文化的书籍。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很多人在酒吧里自弹自唱,人声鼎沸,让人忘了乡愁。
说不定。你也会像他们那样邂逅生命中的另一半。
去旅行者酒吧别忘了尝尝牛肉咖哩饭与藏餐。不错的。

还有一个酒吧也是驴友开的。那就是背包客餐吧。据说两个店主太爱西藏了。就把旅游资金用来开店了。陈设古朴又粗犷。里屋的书架上有许多旅游与介绍西藏历史宗教文化的书籍。可以上网。酒吧比较安静。经常有人呆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写日记。很容易找到驴伴一起交流行程与经验。许是店主的性情使然。背包客招收喜爱西藏的义工。管饭不发工资。想呆在拉萨又无所事事的朋友可以去背包客消磨拉萨时光噢。

走进背包客。一定要尝尝藏式牛肉饼与牦牛酸奶。其它的三明治啦。汉堡啦。也都不错。不过很晚才开始营业。

想认识国外驴友的朋友那么就去Dunya吧。Dunya在阿拉伯语、土耳其语、豪萨语、印度语、尼泊尔语、印度尼西亚语、乌兹别克语、拉母语等很多国家的语言中都是“世界”的意思。酒吧主人也是在看罢了人间风景之后,才决定停留在拉萨。老婆在餐厅,老公在酒吧。夫妻俩合力打造他们的梦想。所以走进Dunya,你会发现这是家兼具藏式与西方风情的店。就在亚宾馆旁边。阳台很不错。不光光是诗意这样的词儿可以用来形容的。你会感觉时光也好阳光也好月光也好。所有与光有关的东西都是免费的。正因为这份免费才显得如此珍贵。
酒吧里的厨师是老外。无论是藏餐还是西餐都做得不错。不过。主人会在冬天来临前,回去荷兰。

好了。来点拉萨情绪吧。
岗拉梅朵。
还是在北京东路上。岗拉梅朵意为雪莲花。这是家很有文化气息的酒吧。酒吧的创办人是一位汉族美术家。自然。岗拉梅朵不仅仅是酒吧了。它同时还是咖啡吧。餐吧。画廊。

酒吧里令你陶醉的除了在幽幽的灯光下流泻出来的音乐之外还有关于西藏题材的油画水彩画。我不流连八角街的藏式饰品但我极其衷情于这些画。它们构成了我热爱岗拉梅朵的唯一理由。同样的。陈设在二楼的碟。书。藏式家具。一样构成了我对拉萨风情的美丽怀念。

是飘雨的午后还是华灯初上的黄昏。坐在岗拉梅朵。来份尼泊尔小煎饼还是牛肉咖哩饭呢。透过木窗看看窗外南来北往的过客与着五彩藏服的藏民们,就来点拉萨情绪吧。它与玛吉阿米那样。适合发呆。适合闲聊。适合恋爱。适合邂逅。适合寂寞。但不适合热闹与欢腾。

接下来去东措大院转转吧。那里可有四家吧。
我在那里再次看到了老吴。老吴你还记得吗?墨脱途中那个带着女儿自驾越野的上海人。

那天。老吴就坐在阿吉拉姆。较之于其它酒吧,阿吉拉姆显得人少了些。但就像这天性散淡的拉萨那样,阿吉拉姆也散发出一种事不关已的样子来。店主也好,服务生也好自顾自地放着音乐低吟浅唱。
阿吉拉姆是一家专门为摄影爱好者提供交流的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旅途照片。老吴说。阿吉拉姆就是他在拉萨的家。来拉萨找老吴到阿吉拉姆就是。那天。他说他要带着女儿去阿里转。并游说我去阿里。可是那天我似乎在找自行车要骑去那木措。没决定。

东措大院里还有一家骑行者驿站。是一家专门为自行车爱好者提供交流的场所。虽然在拉萨街头有很多提供自行车租借的地方。但没有哪一家可以打造得像骑行者驿站那样有主题文化气息。

还有一家专门为攀岩爱好者提供交流的吧。由于本人对此没有研究故没前往。

喜欢吃的驴友可以走进陌生人餐吧。主打北方菜。

每一家吧都有自己的特色与文化。但是东措大院里的吧生意都比较清淡。消费的少,交流行程的多。

然而东措大院门口的驴窝餐吧则是另一番天地了。每当就餐时分,常常是人满为患。老板是广东人。经营的是广东菜。常推出新品。饭菜价格适中质量有保证。看来老板很有经营头脑。所以顾客挺多。它们家的汤煲得很好喝。驴窝餐吧除了经营正宗的广东菜之外还有自行车租借服务以及旅行社介绍。

玛吉阿米

我想,每一个走进拉萨的驴友,一定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玛吉阿米。它座落在八角街东南角。黄色的墙体在岁月的沧桑中已显斑驳暗淡之色。招牌上,一个脸露忧愁的少女揭开帐篷帘子一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想必这就是玛吉阿米吧。那就这样吧。就跟着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一起上楼吧。

古朴的吧台。舒适的沙发。精致的木格子窗户。艳丽的鲜花。墙壁上挂着与时间浑为一体的唐卡。老照片。泛黄的藏餐菜单。藏纸做成的留言本。书架上还有书与碟。空气里浮动的始终是轻盈的音乐。那种静谧彻底与窗外的喧嚣隔离开来了。
不禁让人轻轻念起那个名字:玛吉阿米。玛吉阿米。

在藏语里。玛吉是圣洁。天真。无暇之意。阿米是阿妈的介词形式。在藏民心目中。母亲是美丽的化身。故。玛吉阿米就成了神圣之母。纯洁少女的意思了。在仓央嘉措的诗中又被引申为浪漫的邂逅。
约三百年前。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不安于布达拉宫的生活。常微服出访民间游走。某日。他来到这家藏式小餐馆。邂逅了一位令她心仪荡漾的婀娜女子。可惜后来他再也没有见着这位如月亮般纯美的女子。为此。这位具有浪漫情怀的喇嘛为她写下了很多美丽的诗句。如“在那东方高高的山尖/每当升起那明月皎颜/玛吉阿米醉人的笑脸/会冉冉浮现在我心田”。

这家酒吧最初是由两个美国女孩子开的。那两个读藏文的美国女孩子独具慧眼结合这个美丽的传说与八角街无限的商机开了这家带有异域风情的藏餐厅。后来。这两位美国女孩子离开拉萨。这家餐厅被一个叫泽郎王清的藏族人收购经营至今。如今还将分店开到了北京。韩红。杨二车姆娜都是常客。生意红火。

与几个在拉萨认识的朋友一起去过几次玛吉阿米。
我们时常一边聊一边翻看着摆在我们面前的留言簿。一边讲述着各自的旅途故事。一边读着别人的心情与故事。这些旅途中的告白与倾诉成了很多一个人上路的旅客心灵的港湾。熨烫着每一个旅人心中被尘事磨损的缺。就是这样。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暂时停留下来。喝杯茶。或是喝杯酒。听首歌。发发呆。看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过客。想想流经岁月的前尘往事。把时间拨慢融入其间不知世间何年。
屋子里隐隐飘着若有似无的歌声。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从玛吉阿米窗户望出去的街景。

川藏公路(4)

八一是个繁华的小城。大街小巷满是现代化气息。除了大街上走着的藏民,基本上感觉不到这是西藏。货物琳琅满目的超市。同样摆放着奢侈品的商场。全国各地的美食。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奔跑着的全是4500。有IP电话有网吧有邮局有联通移动还有音像店。有我喜欢的酸奶。新楼大厦在不断拔地而起。尤其是那片别墅区。让人恍忽来到都市。它传递给人的气息就是朝气蓬勃。
但转过身去,就看到蓝天,看到雪山,看到牦牛,看到田野,一派迷人的世外桃源风光。
如果没什么需要同很多人交待又不是出于旅行的话。我是很愿意呆在林芝的。
在城市的拐弯处。在山脚下。租一处房子。养只狗或猫。接跟网线。空闲的时候去田野边摘摘野花。如果男朋友在身边。能够享受这种闲适带来的知足。那么就再养匹小马吧。每天牵着马去山上吃草看蓝天白云细水长流。
但是。这一次。仅仅是一趟旅行。
只好。说再见。

住宾馆的好处就是,有moring call 。有司机送你去车站。并帮你开门拎包。就这样,找了一辆车。就在我要踏上车门的那刻,我听到有人在拼命冲我叫喊。我看到两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们就是长沙男与上海女。于是。我改坐了他们的车。一上车,我们就开始拼命说各自的遭遇。一路聊。很有他乡遇故知之感。为着那段走疯掉的旅程唏吁不已。大家均表示以后再也不进墨脱了。可是,当时竟然想,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去。
在车上。看到一个小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我不禁偷拍了几张照片。不料,我过份投入,被她发现。原以为,她会恼,没想到她冲我友好地笑。就这样聊起来。原来也是一个人。她想与我结个伴。行吧。我们这不就沿着尼洋河同车去拉萨么。



车过米拉山的时候。车上的很多人出现了高反症状。头痛欲裂。脸色大变。那个时候我很想让司机停一停让我拍几张照片。可一看到,人家如此痛苦。只好探出头,拼命张望,在脑海中留下短暂的记忆。


过了米拉山后,车子又一路向下。看看沿途风景。与之前的横断山区极不一样。这里的山是东西走向的。冈底斯在北,喜玛拉雅在南。横断山是南北走向的。横断山横断山就是要这样横着断掉这些山脉,所以,一路上我们历经起伏颠簸受尽人间磨难。现在,我们就顺着念青唐古拉山的南麓一直向西向西。大路平坦。路况极好。从印度洋吹来的季风使得这里的山翠色欲流,一碧千里。


最令人惊喜的是,我看到了油菜花。始终都无法掩饰我对油菜花的狂热,我特地叫司机停车,却过于兴奋拿着相机忘了拍。其实,本次行程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去青海湖。我放弃了整个春天等待了那么久才到了七月。只为着青海湖的油菜花要到七月才开。
可是。我在出行前一天。买了一张去成都的机票。


沿着318国道。沿着北纬30度从成都开始一路向西向西向西,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一路上,风景绮丽变化多端。你看,山又变了,变得干燥起来,又不见了绿色。
天。其蓝无比。阳光。炽热无比。空气。干燥无比。
是的,那是因为拉萨就要到了。


拉萨河。拉萨桥。

2009年4月16日 星期四

前世的童话今世的小木屋


老李是个富有传奇故事的人物。他原来在广东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但他离开了广东来到了西藏。他说,他是广东省最大的一个叛徒。我看着也像。作为一名国家干部。他表现得过于标新立异。在那些争名夺利的官场上,是用超凡脱俗形容他呢还是用傲然物外形容他呢?很多记者都前来林芝采访过他,为他所感动。结果那些稿子都被主编枪毙了。主编们说,这么一个国家干部,竟然爱冒险爱旅行还造个小木屋,这怎么行?你们应该多报道报道援藏干部怎么帮助西藏建设的怎么与藏族人民融为一体的。


他的特立独行使我们成为了好朋友。如果他是一位借援藏之名给自己仕途添砖加瓦的检察官,正常情况下,我大概很难与他作朋友。这位在越战中幸存的战士有着惊人的精力。连续两年登上了启孜峰。西藏那些罕为人迹的冰口森林雪山峡谷都留下了他寂寞的影子。有时候是开着他的4500。有时候是骑着马。有时候是带着一根登山杖。


2005年的春天。老李想在西藏为自己的心安个家。在那个春天。他在林芝找了一个地方。背景是蓝天与雪山。邻居是鲜花与田野。朋友是小猫与小狗。远处的山在十一月以后将落满雪。多么美丽的世界。推开窗,看到了雪山。那样时候,时间该用来做什么呢?他把一个春天的热情洒在了那幢木屋上。成就了他的梦想。也成全了所有走进小木屋的旅人们。这是属于所有酷爱行走的人的心灵驿站。

累了。就进去歇歇脚吧。这是行走中的人共同的家。
主人不在家?不必扫兴而归。记得在小木屋的留言册上曾经看到一个人留言:好几次来小木屋,迎接我的都是“主要不在家”。没关系。我撑开不设防的窗。跳进去。独自一个人消磨时光。


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的下午。我在小木屋里消磨了一杯又一杯的茶。让乡村音乐与普尔茶来奠祭逝去的童年与青春。可惜是夏季,遗憾的是无法点燃火炉。我真妒忌所有在小木屋围着火炉看书听音乐写字的人。



最为惊喜的某过于那一刻。正喝着茶。聊着天。老李突然拉了一下身旁的那根绳子。哗一声。从头顶垂下来一个篮子。哇!都是好吃的哇!那个时刻。你会欢呼雀跃吗?原来魔力只是一个拉响绳子的瞬间。只一秒。就有奇迹降临在你眼前。


歌声动人的李丹姐姐。



之后的日子。老李一次又一次告诉我。
他又去登了启孜峰。
他又在林芝最美丽的季节去森林看落叶缤纷。
他迎来了林芝的第一场雪。
他去了察隅。
他去了米堆冰川。
他去过了工布节。
.....
他一次次说,J,要是你在,这一切会更完美。
一抹蓝说她去了派乡看了南迦巴瓦峰。
她说,迎来了一个朋友。
她说,与那个朋友围炉夜话的时候,想,那个时候,我在就好了。
......
我承认,我有过那么一些得意。在你们的遗憾里,我美丽着。可是,后来,变成了一种落寞。我错失了你们最美丽的风景。知道那种日子不会再有。
小木屋无论于老李而言还是于一抹蓝而言,都会于我那样,成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种历史。只是。你们留待的时间长久些。而我。对它神游的时刻多一些。所以。错失你们的风景是多么地遗憾。我只能在自己的城市里一次次地遥望着你们。
借用一抹蓝的话:我要赶路了,我把心留下

徒步墨脱(30)

后记

这些年,相识的朋友提及我往往要带上徒步墨脱这一笔,当他人投来惊讶的目光时,我甚是羞愧。我实在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勇敢。我记得有一次,新认识一个朋友,她问我,你是不是去走墨脱的“冰的沸点”呢,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我其实并不愿意多讲这段经历。现在我重新发这些游记的原因是我自己对旅程的记录,或许,你正巧也喜欢读这段旅程,那么,谢谢你来看我写字。但请不要拿此作攻略。

去徒步墨脱的决定是很草率的,我从未想过去墨脱,所以,从未了解过多关于墨脱的资料。可以说,在进入墨脱之前,我对它的危险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我们听信背夫而没有带够粮食,加剧了徒步的危险性。
其实,在第一天,我看到在雪山上寻找尸体的门巴人时,就已经后悔了。我这才开始隐隐觉得自己踏上了一条生死不明的未知路。而这时,我已经没办法一个人走回去了。

在泥石流、塌方区、雪崩、暴雨、蚂蟥、毒蛇、毒虫子、悬崖……面前,我当然害怕过,恐惧过。它们构成我记忆里恐惧的一部分,而不是骄傲的一部分。所以,必须把我与那些勇敢无畏的户外挑战者区分开来。我只知道,我们在气候糟糕的时刻,选择了一条错误路线,进入了墨脱,并且不得不往前走。在往回走与往前走,生死各半的情况下,我只庆幸我活着是件侥幸的事情,而不是我有多强大。在大自然面前,人永远是没有什么骄傲可言的。这次徒步经历,确实是颠覆了我内心中的很多东西。我开始从一个怀疑主义者渐渐变成一个不再相信“很多东西”的人。

老拉不止一次对我说,有一些女人一开始说说笑笑走进来,结果不到一天就死活不肯走下去,哭哭啼啼的。甚至有一些男人也会走得痛哭。我相信老拉所说的。我理解他们的哭。
老拉又时常对我开玩笑说,我等你走得哭。看你这样子,八成会走得哭的。

他失望了,我是不会因为走得累或是面临死亡而哭的。

我记得01年还是02年,有一回,我在杭州文三路打车去火车站。结果,路上塞车。待我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离开车时间只剩下不到10分钟。我若穿过人群,跳上二楼,再穿过大厅,再安检,再寻找进站口,再跑向一楼,再寻找火车,肯定是来不及。我当时灵机一动,飞奔着往出站口跑去。在我想跨过出站口的铁栏杆时,两个管出站的女人拦住了我。我非常抱歉地请求破例一次,让我赶上火车。她们不让我过去。还对我说,就算让我从出站口进去,我还得从N个进站口中寻找开往宁波的列车,时间这么短,我肯定来不及了,而且我也不一定找对进站口。这时,旁边一个保安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对我说,小姑娘,你有老公吗?我让你哭一场,就让你过去。
我在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彪悍的人,但当时我听到这句话后,不顾他们人多势众,一句话也没有说,用力踹掉了铁栏杆,不顾一切地在通道里飞奔起来。他们紧接着追上来。大概是老天爷喜欢眷顾我,我凭感觉随便上了一个进站口,竟然正好是开往宁波那趟列车。一位乘警着急地催着我说,快点快点,火车马上开了,先上来先上来。
我就是这样赶上了火车,靠着车窗对追得气喘吁吁的保安笑笑。
(也许你又会问,如果你上错了进站口怎么办?我想,我大概也是先不顾一切地跳上一辆火车再说,大不了到了下一站再坐回来。)

我很早就懂得。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哭,尤其是陌生的男人面前。
我不喜欢在艰难的时候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弱化自己的角色来谋得捷径或是博得同情。运气好的时候,你占作为女人的便宜。运气不好的时候,你被占便宜。我不愿意被占便宜,所以,我也不稀罕去占这样的便宜。就算这时候,要打一顿架,我也宁愿选择在地上捡起一块砖。我灭不掉你,我只承认我奶水没有喝足,被打死活该。

这并不表示我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我确实是时常在家里,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甚至哭哭啼啼没完没了。不敢晚上一个人出去。害怕人多的场合与陌生的人群。时常小心翼翼时常紧张兮兮。
当我走在墨脱的时候,我真的要面临比别人多的困难。比如,食物。我不习惯吃猪肉。吃青菜时常会呕吐。在只有青菜与罐头肉的旅程中,很艰难。我还得面临“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这种状况,脑缺氧呗。我的皮肤对阳光过敏,又很不好伺候,往往出一场汗后,与衣服一摩擦,皮肤就擦破了。天晓得,走完墨脱后,我脱了几层皮。(到最后,全身从皮肤到肌肉到骨胳都很痛。)在不能洗澡又没有床的情况下,无法睡着。体力精力消耗极大,却得不到补充。我也不知道,最后两天我若没有三支葡萄糖还能撑多久。
所以,墨脱是一个多么不适合我去的地方。

我从未想过要从墨脱身上寻找某种目标或是意义。我也从未觉得徒步过墨脱有何稀奇可言。就像几乎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说,哇,连2都可以走完墨脱,还有什么人不可以去墨脱的。是的。如果你也踏上了这条路,相信你能比我走得更好。(无论是我的体质还是经验,都不能说我胜任这条徒步路线。)

对我来说,徒步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当我走完墨脱之后,我也得承认我从这趟完全以意志力取胜的旅程上看到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
我不是一个爱冒险爱刺激的人,也不是一个将“向着道路,向着理想,向着未来”挂在嘴边的人。
我在第一天后悔进入墨脱,但在走完前几天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样本后,却也想了解一些这个世界上不为人所知的角落。我知道,将镜头对准“XX正确”可以快速抢占道德制高点,换取更多美誉。但,那不是我喜欢的。
如果,我可以,我想为他们拍一部电影。
在雪山上寻找亲人尸体的门巴人。冒着生命危险为迎接某官员高薪劳作的四川民工。给钱也不愿意去学校念书的孩子。为躲避计划生育不远千里逃到113K的湖南夫妇。迫于计划生育政策,挺着8个月大肚子走38公里的崎岖山路去流产,流了很多血却没有流到孩子,继续走38公里山路回到自己的家生下一对残疾双胞胎的背崩人。在墨脱县城卖淫的川籍女子。用肩膀与头颅扛着沉重的物资往返生死线上的年轻背夫。
献给这一些被遗忘的人们。

以前,我一直渴望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是,我一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人们,就希望自己是一个很出名的人。这样,我讲的每一个故事,就会让更多的人知道,才有更多的人们去关注它们,才有更多的可能让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人去改变他们。

可是。这个世界上,能够拿到书号的人往往是一些不懂得怎么将汉语言文字运用得美好一点的人们。

这趟旅程让我受益的是,此后,每当我面临一些困难或是感觉某件事无法完成时,我就会对自己说,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有些时刻,也许要的不是更多的技巧与体力,而只是坚持一下。意志力会帮助你度过想象不到的难关。

(完)

徒步墨脱(29)

一走到派乡,我们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派乡很小。一条马路。两侧是几家供应吃住的小店。属于大山脚下的小乡镇。崭新的楼房与平坦的水泥马路看得出经济发展带来的富庶。没有时间观其一二。一直坐在路边与公交司机讨价还价能否包车前往八一。可是司机不愿意。

碰到小山东。小山东是个年轻的背夫。大概三十几岁。他是负责替小吴他们背包的。一路上都忘了讲他了。他是个山东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小山东。据他自己说,他上高中时成绩不错,但由于后来贪恋闲书误了高考,才落了榜。但,在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学还没有扩招的年代,虽然只以几分之差,还是进不了大学。也没钱再去复读。他说,他当时那个成绩换成是北京地区的考生早就到山东大学去了。不就是因为山东是个考生大省嘛。说到这个时,他还有些愤愤不平。然后,他又说,他现在这个成绩换成是现在的高考成绩,也早进大学了。恨生不逢时,郁郁不得志。不过沿途听他讲历史讲军事讲地理,倒是头头是道,颇有一番水准,确是读过书的人。

他家住山东沿海渔村。父母靠打渔为生。两年前,他拉了一车咸鱼来波密卖。他原以为西藏人没有吃过鱼会喜欢。却不知道西藏人有不吃鱼的风俗。那车鱼卖了两年了,至今还堆在波密的仓库里。只卖出去十几条。没有赚到钱自然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总不能血本无归地回家去吧。为了生活。为了付房租。他不得不在林芝另谋生计。于是。100块一天的搬运费成了年轻力壮的他的首选。他说。他想到了冬天。冒着风雪把鱼背到墨脱去卖。他说。冬天的墨脱物资极度缺乏。他的鱼应该会好卖一些。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嘎隆拉雪山上那几个找尸体的背崩老乡。

在派乡再见到时大家都很高兴。大家互相开着玩笑。他说他得先住在派乡,等需要搬运的人雇他再走回波密。要不然。从派乡坐车到八一再从八一坐车到波密太浪费他的钱不合算。现在再原路返回还能赚钱。我们微笑着告别。我笑得脸部肌肉僵硬。为着这艰难的生活。

坐在马路边的时候还碰到一个人。也是山东人。这位哥们28岁了。(当时的我,25岁。)
这位哥从拉萨来。脸已经晒成了高原色。他说,他在拉萨用200块钱作压金租了一辆自行车。花了20天时间骑到了阿里。骑到后卖掉了自行车坐车回到拉萨。然后又搭车到了派乡。他要独自去走大峡谷。

大峡谷还是让人很期待的。我也多么想去看一看南迦巴瓦的雄姿。当时。站起来蹦了几下。竟然发现出奇的活力四射。我好像已经适应了那种长途跋涉的状态,在当时。休息一下,又可以恢复体力不知疲倦地走下去。当时,真有点心动再从大峡谷走进去走到墨脱。再从108K走出去。真是疯掉了。

眼看着那晚已经没有任何车去八一。我在路边的餐馆里叫了一碗饺子。想想又是一整天没有吃饭了。我一边吃饺子一边想着我该想个什么办法今天晚上最好赶到八一去。我不想再睡十块钱一晚的旅馆。我想洗个澡,然后睡到自然醒。

这样想着。给老李打了个电话。心里是不安的。派乡到八一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路况很差。极尽颠簸。这样打扰是很不应该的。
老李说,他的车去了拉萨。看来,注定的,要在派乡再住一晚十块钱的。不过,可乐已经不用十块钱买了。在这里,二块五毛钱就够了。

不一会儿,老李又电话来。是郭秘书长的车。真令人百感交集。可是。白痴的。我为什么没有在到达林芝后向郭秘书长说声谢谢。现在我想说谢谢又想说对不起。我一直想给他打个电话,对他说谢谢。可是一直没有打。很多时候,我总是这样不好意思。

坐上车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车子在山间一路颠簸。想想要是第二天坐上这车回八一也够折磨人的。就让所有的苦与累在这一天结束吧。因是边防军车。一路通畅无阻。免去了很多检查。开得快。一如我的心情。
车过林芝机场。说是我军已可在一分钟之内到达印度领空。原来,我们的整条川藏线都在印方的打击范围之内,现在林芝机场的建成有效地遏制了对方。

午夜时分。暴雨又如约而至。又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浇灌。大风大雨。看不清前方。所幸的是一路没车。只管沿着道路急速向前。看不清外面的任何景致。远方有闷雷滚动。很奇异的景观就是突然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天边现出一道闪电。那道闪电仿佛来自于上个世纪。非常遥远的感觉。很壮观。令人在一瞬间内心升腾起一股豪情。当时。却因着寒冷瑟瑟发抖。(人啊,在强悍的大自然面前,是多么脆弱的微尘啊。)

终于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到达八一。
穿过瀑布般的雨帘。走进某宾馆。看到了等候中的老李。他那么随意地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什么好。只是微笑着。互道晚安。
那个晚上。我住进了一豪华单人标间。
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有电视。有空调。有24小时的热水。垂着白色窗帘的落地窗。舒适的沙发。一时间。我有些难以适应地看着落地纱窗与沙发。仿佛我从未见过那些东西般奇怪。

洗了很久的热水澡。那一夜。睡得很沉。床实在很大。雨下得很大的夜里。梦见自己。躺在塑料棚里不断地惊醒以为要被风雨收了去。感觉自己就要沉入海底。
我突然发现,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张舒适的床与一个热水澡。

徒步墨脱(28)




雨渐渐小了。又上路了。比计划时间晚了两个小时。我们决定尽快赶到拉格。路况果然很差。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不是水坑就是溪流。有些地方被水流冲掉了。用几根巨大的圆木铺成。巨滑无比。小心翼翼。但每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摔了几跤。这一路。因为笔记本屏幕被压坏这一事,使得我一直处于情绪低落状态。这种低落令人突然感到疲惫。越走越累。没有心情去关注身旁的景致与脚下的路。


临近中午时分。到达了拉格。与汗密类似的。破旧不堪的两排木棚。简易的床。供来往路人休息。这是从派乡进入墨脱的第一站。这往往是徒步墨脱的人在漫长跋涉中第一站要停下来的地方。
老拉他们三个背夫在这里饱餐了一顿面条。我不想吃。老杨与小小吴也吃不下。
背夫说,现在不吃,中途没有吃。可是我们不饿。老拉说,你们不饿也得吃。雪山上没有吃的。于是。我与小小吴一人吃了两块饼干。老杨把最后三支葡萄糖给我们喝了。
简单休息之后。我们又上路了。


我们只要翻越前方的垭口就可以从“极地”重回到“亚热带”。多雄拉雪山终年不化。每年的十一月开始到次年的六月都是封山期。只有在七月到十月,才可以进出。
雪山上每天气温最高的时间是中午,部分冰雪从下部融化,易出现雪崩和冰层塌方。所以不论出山还是进山,必须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翻过山口。
可是。我们似乎已经无法在中午之前翻过雪山。我们注定还要经受一次不小的考验。


从拉格到多雄拉山脚下,我还是机械地不知疲倦地走着走着。沿途有被雪崩摧毁的房屋遗迹。又看到了涓涓细流从雪山上飞奔而下。多雄拉有三个平台。爬过三个平台翻过垭口就可以到达派乡。
站在山脚下,面临着的是一大片乱石荒滩。分不清路。据说只有一条是正确的。其余的终点不是悬崖就是峡谷。不能迷路。我沿着小路较为轻松地上了第一个平台。觉得。多雄拉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我突然又很乐观。


但我的乐观还是来得太早了。

马上我就发现了,路是多么地陡,多么地难爬。最后几乎没有路。乱石林立。寸草不生。全是手脚并用攀着岩石爬上去的。手都被磨起了皮。那天风很大。不敢站直。仿佛随时会被吹走。又似乎随时会坠落下去。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再腾出手来拍照片。更没有精力去理会被磨破的手。只想尽快翻过垭口。




融化的冰雪汇成一条条溪流不断地冲下来。不断地趟过冰冷刺骨的雪水。已经不惧怕寒冷。浓云密雾使我们根本看不清高度在哪里。总以为垭口就在眼前。以为很快就会过去。但。无论走多久。它都隐藏在看不见的云雾里。
走得好疲惫。这种疲惫。从派乡翻多雄拉过来的人不会感受到的。从拉格出发开始翻越多雄拉的人感受不到。从三天前早晨从背崩开始走的人也感受不到。
我已经不去那么讨厌背崩的那些边防战士。可是。那一刻。因为少了半天的时间。我们真的走得如此狼狈。走得如此筋疲力尽。


有时候,忍不住回过头去眺望来时路。


山坡上又成了花的世界。漫山遍野的野花在寒风中摇曳着。叫不出名字来。有一种蓝色的花,非常妖艳。


总以为,到达云雾袅绕处,便可以翻过去。但,垭口似乎永远在云深不知处。
而,天气开始变冷。


多雄河的源头。顶峰依然在朦胧的云雾里。已经十二点。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翻过去。
雪雾似乎已经向我们涌来。
这座山上长眠着28名官兵。还不知道有多少牲口与门巴人。


冰天雪地的世界又向我们招手。我开始咳嗽。我的冲锋衣在老拉那里。但他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小小吴把他的冲锋衣给了我。但因为对地形的不熟悉。我们很快分叉。
一度。我与他们之间隔在一条冰涧。一直找不到一处地方过去。陡。光滑。冷。越走越相隔遥远。
我们一边沿着溪涧往上走一边大声对彼此说不要着急。那一刻。我发现分离的力量竟也如此令人恐惧。
我一度停下来。如果我再没有办法与他们汇合。就这样走下去。如果我面前出现的是一道悬崖。而我已经无法回头。该怎么办?浓雾已经使我看不清前方的路。
最后。我孤注一掷。脱掉了鞋子。把冲锋裤卷起来。脱掉鞋子赤脚步入刺骨的冰水里。这绝对不是刺激的体验。只一瞬间,刺骨的疼痛盖过了冰冷的感觉。


我终于在一平台处看到了等待我们的老拉。他裹着我的冲锋衣瑟瑟发抖。


假如。当时已经是十一月。那么。我们要面临的是不是一场灾难。多雄拉在午时过后。只几分钟的时候里。我们已经彻底被裹在了云雾里。这是在冰消雪融的七月。它还是照样显示了它不可抗拒的威力。
我再次感受到了大自然一种不可侵犯的尊严。不被征服。就像终日被云雾所萦绕的南迦巴瓦很少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那样。我相信。在雪山上我们所应该保持的一种静默与敬畏。你的一个笑声或是一句话都会带来一场山崩地裂的雪崩。
我没有站在那个季节。但我还是见识到了没有在午时翻越多雄拉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你稍不留神。它照样不用雪崩也可以置你于死地。


一把手的背影总是被我一再地想起。
想起那条路,想起马帮,想起弯曲的肩膀,把生命踏在脚下,从长长的悬崖上一步一步走过去,从雪山上一步一步挪过去。只为着可以生活下去。或者说,只想把生活过得好一点。


终于到达了垭口。很冷。冬季雪封时节。这里将积起厚达十几米的雪。将垭口堵塞。只有这个时候。垭口才露出原形来。
山口风大。且浓雾弥漫。不宜久留。遂下山。然而。下山的路竟然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冰雪坡。站不稳。三个背夫齐刷刷滑了下去。小小吴也是。老杨则踩着原来的脚印一步一滑下去。我总是迈不出脚去。实在是摔不起跤了。好几脚踩在了窟窿里。


我忘了自己究竟花了多长时间走下这道雪坡。就像我不愿意去回忆自己究竟怎样翻过多雄拉雪山的。
借用道同学一句话:如果这辈子我再去墨脱,我就是宁波第一大SB!


终于远离。
我的背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雪雾。白茫茫一片。似乎被锁住了。凝滞不动。又似乎在集体涌动。排山倒海。浩浩荡荡。面目狰狞。在雪峰上恐怖着。
我不止一次回过头去。每次都感觉它仿佛随时会吞噬我似的。于是,快速地转过身来狂奔。拼命远离。


随着海拔的降低。我又看到了可爱的小花儿。漫山遍野。又一次一次蹲在阳光下。凑近它们。为什么墨脱的每一座雪山。每一面都是迥然不同的花。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可是又觉得与它们好亲近。
我想。无论是谁。在经历了一番艰辛的长途跋涉之后。遇到如此热烈的气息。都会在心中涌起无限温暖的感觉。那抹晴朗。让人想起旧宅阳台上的一盆鲜花。夜行中遥远的灯火。


终究还是不止一次回过头去。
墨脱。就这样。在一路野花的送别中渐渐远去了。



松林口

有一条机耕路通往派乡。通常是早上从派乡开上来一辆满载物资的车。然后由背夫或马帮开始从松林口搬运进墨脱。那辆车会等到下午两点。接上从山的那一边翻过来的人到派乡。

一般情况下,早上从拉格出发,定能在两点之前翻越多雄拉到达松林口。然后坐车出去。可是。我们早上是从大岩洞出发的。没能在雪雾来临前翻过雪山。自然没有赶上那辆车。只好再走上三个小时的路走到派乡。

我们在松林口把鞋子脱了。我的脚酸疼得厉害。坐下了不想再站起来。脱下袜子绞干。晾在阳光下。
人懒懒的。休息了半个小时。我从包里找出一双干的徒步鞋。换上。从松林口到派乡的机耕路碎石很多。脚反而走得更累。阳光炽热。路边没有泉水可以续。也没有水卖。走得如此累。不断地找树荫休息。

假如假如没有浪费那半天。我们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搭上了从派乡去八一的车。在疲惫不堪面前,总是忍不住想埋怨连长他们。后来,我也对他说,你真是害得我们好惨哪。他就咯咯咯咯地在电话那头模糊不清地笑。刚经历了刺骨寒冷。又要忍受酷热的煎熬。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老拉说,咱们节约点时间走过去的小路。于是我们又穿入密不透风的丛林。由于已经鲜为人走。路几乎被树枝给挡住了。比大路更难走。而背夫们又走得如此快。一转眼没了影子。我还在一条叉路处迷了路。后来发现此路不通。想想回过头去又得走上一段充满荆棘的路。看看被划破的手脚心里说不出的累。再看看下面的机耕路。竟然不顾一切地顺着一根树杆爬下去。看来。某些时刻真的很能激发人的潜能。而且是无限的。

我似乎已经淡忘了我到底是怎样走到派乡的。(对于痛苦的经历,我宁愿选择性失忆。)
当我走在茂密的森林里看不到一丝阳光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有钻石般的光泽射进来。我一直期待着,下一个路口下一个路口会有阳光会有阳光。当我低着头走成心理疲惫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下一个拐弯会看到房子会看到黑猪会看到人烟。我一直对自己说,下一个路口。下一个拐弯。可是路途那么遥远。仿佛没有尽头。心理始终无着。从松林口到派乡的这段路也是如此。每拐一次弯。我都会祈祷一下。希望转过去。我会看到房子。会看到炊烟。腿脚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疼痛剧烈。


当我看到这一幕。我简直不敢相信。当时。当时。我蹲了下来。坐在路边。掏出手机。

第一条是我弟弟的:姐姐,你到底去了哪里?联系不到你。你知道吗?宁波有四个人自驾游西藏。他们掉到帕隆藏布江去了。(帕隆藏布江是雅鲁藏布江自东向西的一条支流。我就是沿着这条江进入墨脱的。)
第二条是阿毛的:大姐。宁波有人自驾掉进江里了。你在哪里?
第三条是同事透谷的,她也一样关心我到了哪里。......
类似的还有好几条。
还有一条是刘刚发过来的。刘刚是然乌兵站的一个战士。他说:你到了哪里?前几天,我开车去波密。开在我前面的一辆车掉到了江里。牌照是浙B的。还是你们宁波的。我停下车想去救他们。可是,他们已经被江水吞噬了。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已经是傍晚。但这里的阳光仿佛正是正午。我在午后的阳光里坐了好久。我忘了这已经是与宁波时差三四个小时的地方。


坐了好久,我才重新站起来走向那些房子。走向那些田野。走向那些烟火。

2009年4月15日 星期三

徒步墨脱(27)

徒步第九天。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暴雨不断地浇在塑料棚底。发出脆弱的巨大声响。整个夜里感觉自己像一叶飘泊在汪洋中的小舟那样不确定。仿佛随时会被掀翻。我这是在哪里。将去往哪里。睡眠不深。似乎是恍恍惚惚的梦魇。因为疲劳想沉沉睡去。又因为不踏实。不断醒来。听像患了疾似的暴雨。有歇斯底里的气质。

天未亮,我又起来了。老拉说过,我们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出发,才可以在规定时间走出去。
雨没有停。塑料棚里已经积了水。我小心地踮着脚。走出棚。习惯性地又蹲在棚口。望着深不可测黑不见底的森林。发呆。一夜的休息并没有带给我多少舒服。但知道。这一日的晨又将到来。门巴姑娘的录音机转着一盒磁带。在滂沱大雨里大声地唱着通俗歌曲。是孙楠还是羽泉的声音。那么响。一遍又一遍。
在这莽莽原始森林里。我们只有行走。停下来就是囚禁。就像那个早晨。没有电的漆黑的早晨。我的活动范围只是棚下的几米开外。

已经六点。天还没有亮。雨还下得起劲。我用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声音对老拉说,给我起来!
老拉把自己蜷缩在一条肮脏的被窝里。他第一次说,今天,这样的雨,怕是走不了了。说完,又把自己的头钻进被窝里。
我说,不行。一定要走。
他不理我。我把门巴姑娘的那个录音机开了最大的声音放在他的耳边。但他待我一转身就按掉了录音机。
雨还是未停。天亮得缓慢。
门巴姑娘已经起床。她开始生火。方寸之间有了别于我头灯的光。火苗窜得很亮。
我对老拉说,你一定要在现在起来。下雨也要走。
老拉说,你不能这样任性。
我说,不行。你得听我的。
我一直在他身边叫,起床起床起床。他只好起床了。
那个早晨。好几个人没有洗脸刷牙。我没有梳头。我缩在那堆火前感觉到好冷好冷。我用力地凑近火堆。周围挂满了我们的鞋子与袜子。我所有的袜子全部都湿了。我看着休息了一夜依然变形的脚与渗着血水的脚指甲。心想一定得想个办法保护我的脚。暴雨下了一夜,今天一定又是一条溪涧般的路。

在等待他们起床打包的时间里。我终于勉强烤干了一双袜子。我套上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向我的冲锋衣口袋摸去。太好了。还在。是两个安全套。
现在说说这两个安全套的来历。
TT是SIMON给我的。SIMON在拉萨的时候。一个老驴告诉他,过蚂蟥区的时候可以用TT套住脚。蚂蟥钻不进去。
还在80K过第一个蚂蟥区的时候。SIMON递给我这个时,我立刻蒙了。不会吧..........
当时我随手放在口袋里。根本没想过要用这个TT。途中,因为拿东西老碰到它,还觉得碍手碍脚,几次想把它扔掉。但不会随便在墨脱途中丢东西,只好一直带着。哎......

那天早晨。我突然想起TT来。它的防水性能如何?能包得住我的脚吗?
我先穿上了袜子。然后套了只TT试试。哇。正好。不会破。好厉害。竟然可以撑得这么大。而且不会滑落。看来质量很好。为此我特地看了下牌子。叫小管家。哈哈。
这下我有些放心了。我想,套着它我不怕水了。
但是。它太湿了。我想用火把TT烤干。再穿上鞋子。
于是。我把脚凑近了火堆。结果。啪啪两下。TT破了。
为此,小小吴说,你这个白痴,没见过这么白痴的,TT有套在袜子外面吗?你应该套在皮肤外面。还有,怎么可以用火去烤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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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墨脱(26)

休息片刻,我们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了。

我问老拉,老拉,我们可不可以赶到拉格。老拉说,走快点,兴许能。我说,我想我们一定能。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驱使着我。我只是非常机械地一边低头攀登,一边不停地催促背夫,快走快走。只要他们跑得快,后面的人总会跟上来。我就一直紧跟着走得最快的那个背夫,不停地说,快走快走。
走着走着,头上不断有液体流下来,我已经习惯了,一扯,一条蚂蟥,一扯,又一条蚂蟥。


几乎所有的树。树干和树枝。自上而下。都被绿苔覆盖着,就连脚下的石头也是。一个完全绿的世界。除了绿还是绿。路仿佛通向一个神秘的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必是那日复一日雨水的浸淫。不见天日的阴暗。


从汗密开始,一路都是漂亮的紫色花瓣,风一吹,铺满整条路。落得朴素又美丽。盛开在繁华过后的泥地里。在这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它悄悄地开了,又悄悄地落了。好几次,情不自禁地蹲下来,细细地打量。


从汗密出发前往大岩洞的途中。路多为长满青苔的潮湿光滑的石头。往往与树枝交叉在一起。由于日日夜夜的雨。路极其难走。一度走得很快。时速达到了六公里。按这个速度。我们晚上完全可以到达拉格。那么明天就不愁了。(我开始因此获得了一点点自信。)



除了背夫,我们没有再看到其它人。



那天身体状态很差。摔了好几跤。第一次摔倒的时候。正在经过几根光滑的树干铺就的泥沼地。地上积满了泥水。树干很光滑。我看小小吴与老杨非常小心地过去了。可是轮到我的时候,我一下掉在了泥水里。屁股生疼。
众人惊愕。我很快站起来,说,没事。继续前进。

第二次摔倒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整条路简直是条溪流。自己体力也渐渐不支。我摔倒在一块非常光滑的巨石上。竟然一下子站不起来。我坐在水堆里。无能为力。甚是狼狈。而同伴又散落在漫漫长路上。我一度怀疑自己腿摔断了。当时我坐在水里想,既然已经断了,现在也没有人看到我,我不要太害怕。大不了,给背夫双倍的钱把我背出去将来接个假肢。
过了会,老杨从后面赶上来。扶起我。老杨发现我走不了时神色凝重。那个时候我真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拖累别人。(可是,我说不出来。沉默着。)
老杨就那样扶着我。根本没有干的地方可以坐。过了会。我可以拐着走了。但是速度大不如前。剧烈的疼痛使我不敢走太快。我想我还能走。估计脚还没有断。那就走吧。


由于海拔的升高。树荫的阴暗。越来越冷。我只感觉到我很冷与腿脚不便。其它没什么不对劲。不知走了多久。
小小吴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我看你不行了。叫了老拉与老杨过来看我。脸色苍白。浑身冰冷。老拉立刻决定说,我们晚上不能走到拉格了。我们晚上就到大岩洞休息。
我说,我们一定要走到拉格。
老拉说,那样我们大家都会与你一样,搞不好,死掉了。(话真是难听。但是是实话。)

我还是固执地想要赶到拉格。但速度明显不如一开始了。那一天。我再次感到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无能为力。事实上。那一天。大家都走得很无能为力。因着那些如溪流般的水路。长满青苔的光滑的路。一路跌跌撞撞。







不知从何时开始。植被又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高大挺直的树林枝繁叶茂互相交织在一起自发地搭建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城堡。崎岖的小路在树林间迂回。



无意间的一次抬头。发现天开始晴朗起来。





所有的树干树枝都裹着厚厚的地衣苔藓。毛茸茸的。湿漉漉的。滑腻腻的。软绵绵的。由于长期雨水的浸淫,散发不出健康清新的雨后气息。阴森森的。没有鸟语。自然会少很多生机。仿佛一个天然的封闭的坟墓。
我感觉到一种凝重与喘不过气来。 像童年时期幻想的恐惧场景。我对此好奇。我想潜入它。就像打开魔法师的城堡。就像闯入巫师的家门。都想在一个我从未涉及过的领地里探寻些什么。但它直接传递过来的只是封闭的内心。有时候因为阳光的突然射入变成了一个未知的洞穴那样。总是带着原始的简单粗暴模样。
(很难叙述这些感受。只有你站在那种长得密不透风的形状怪异的树木面前,才会有很多恐怖的念头。)
我是不是不够明朗?我不知道。

在未知的旅程面前。任何人。动物。植物。事件都令人惊喜。
只是。有时候,迫切地想与人来分享这一种喜悦时。才发现,缺少一个对手。




植被又发生了变化。
海拔在上升。



远远望见了大岩洞。(海拔2920)从海拔不到2000的阿尼桥开始。一路往上。这一天的行程很辛苦。我们已经筋疲力尽。离拉格还有10公里。(拉格海拔3250)
到达大岩洞后。老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块干的石头叫我坐下来。老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葡萄糖让我喝。小小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递水给我喝。
老拉对我说,J,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说,不行。那样我们明天会翻不过多雄拉。
一把手说,J,你得听我们的。这样你会虚脱的。
老拉说,你会死的。请你一定要听我的。还有,不管你再怎么不喜欢吃青菜,也请你多吃点东西。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的确是到了最差的状态。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想坚持走到拉格。
老拉说,太危险了。我们现在好好休息才有可能明天走到派乡。就这样住下了。


这是晚上要住的地方。看图不用解说这是怎样的地方了吧。被一再叮嘱不准再去水边。(来自雪山的溪涧极其冰冷。)被一再地叮嘱穿上衣服。一时间我被他们的目光软禁起来。我只要求去洗一下脚也不被允许。


终日浸泡在水中的双脚。天天都如此。那天才想起来记录一下。还有那些水泡与磨掉的脚指甲都烙印在了记忆里。


那套速干衣裤永远也洗不干净了。永远都会带着墨脱的烙印。我的皮肤因为汗水泥水血水的反复浸泡磨擦变得生疼。我多希望可以擦洗一下。但没有任何洗涮条件。连洗脚的盆都没有。一无所有。最后在一个乌姬的陪同下。总算避开同伴去瀑布边擦了一下身子。仿佛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意外发现门巴姑娘情书一则。
次巴到哪里去了?难道做背夫去了?


门巴乌姬与她的父亲。
我突然想不起她的名字。乌姬是门巴人对小姑娘的称呼。她才十七岁。独自一个在大岩洞搭了个棚做生意。问及为什么不上学。答曰不爱上。她的嘴巴很巧。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叫我妹妹。她说我这个奔三的人看起来像十几岁。我并没有因此而心花怒放。而是想着她才十七岁已经学会了世故与圆滑来谋生很难受。
想起自己的十七岁。在做什么?沉沦于电脑游戏不可自拔。有时陷在无病呻吟的诗词里。有时一个人去郊游去爬山。去图书馆借书。去麦当劳买蛋筒。去音像店淘碟。骑单车去玩。喜欢看《灌篮高手》。幻想着去越南。父亲带我去医院看医生。我问父亲,我可以休学吗?


后面那个各答是那个门巴乌姬的表哥。来这里作客。(各答是门巴人对男孩的称呼)但又不似兄妹间的亲昵。表哥从来都是一个很暧昧的称呼。于是。开起那个女孩子的玩笑来。女孩子只是羞涩地笑笑。
男孩手臂上有串漂亮的手链。自己串的。他说,如果你喜欢可以送给你。于是,我得到了一串很漂亮的手链。门巴男孩亲手做的。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交换点什么。于是,拿了两盒清凉油给他并告诉他的用法。
他竟然很受宠若惊地说,太好了。这下我不怕蚊子了。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感冒发烧头疼没力气。我说,不要担心。我有药。我拿出药给他服下。过了会儿,他又对我说,我有时候胃疼。于是给了他胃药告诉他怎么服用。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的手前几天摔伤了,很疼。我找了伤膏与云南白药给他。他又说,他还拉肚子。我又给他消炎药与止泻药。他又说,眼睛也难受,喉咙也疼。

...... ......

他的谎话很拙劣。因为过份贪婪而原形毕露。但我没有揭穿他。我还是装作很相信他。并且最后把所有的药都拿出来一一告诉他怎么吃。我想。他一定很需要这一些。他一定在头痛的时候。在胃痛的时候。在腹泄的时候。在受伤的时候......既无助又无望。或许是他的妈妈正胃痛,他的爸爸正需要眼药水。
只是我后来想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就像kevin说的,万一他后来吃错了药怎么办?但我绝对不愿意去认同有些人说的:J,你这个白痴,老是去相信别人。
我知道这个世间固然有很多丑陋的一面。但是很多时候,我宁愿选择去相信。


那个晚上。我们生了火。门巴姑娘问我们吃什么。有面条。有鸡蛋。我突然大叫。我要吃蛋炒饭。我要吃蛋炒饭。我要吃蛋炒饭。不要放辣椒。不要放太多盐。不要放味精。
结果这一叫。叫出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各个都眼巴巴地盯着锅等待着蛋炒饭的新鲜出炉。那锅饭虽然是那么咸。真的一点也不好吃。但我依然吃得很香。

晚上。没有灯。生了火。脱了鞋子烤袜子烤鞋。很冷。又开始下雨。倾盆大雨。很滂沱。下得我的心翻来覆去似要被雨打穿。我想着这样大的雨也许又会带来泥石流。又会带来泥泞与汹涌的水流。明天的路又会更艰难。寒意阵阵袭来。浑身疼痛。

无所事事,我取出笔记本打算看些图片。记录一些我走过的路。但是。当我开机之后。发现笔记本的屏幕坏了。在我确定屏幕是真的被压碎了之后。我很难受。害怕笔记本里几年来所有的文字与图片都不见了。(这是我为什么一直告诉背夫不要乱放我的背包的唯一原因。)

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徒步墨脱(25)

徒步第八天。
天未亮,我已经醒来。雨还没有停。起来。作简单的洗漱。我蹲在小木棚口。这是唯一可以停留的地方。就像第一天到达54K的时候。站在小木屋口。听着隆隆的峡谷水流声与哗哗的雨声无处可去。之所以蹲着。是因为寒冷。

就这样等他们一一起床。看老拉生火烧水煮面条。他煮了一大壶盐茶水。说是可以补充盐分。我不习惯喝。那一天,是我身体状态最差的一天。头晕无力。难受。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只对老杨说,老杨,我们泡一壶板兰根吧。预防感冒。没错。我既固执又倔强。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弱势。我们每个人都喝了一大杯板兰根。吃了一大碗的面条。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吃了多少面条了?从离开墨脱开始。我没有再吃到过米饭。不是方便面就是面条。雨还没有停。但路要继续。与蚂蟥一起上路吧。

在我们几个人中。走的最快的永远是那个沉默无言的背夫小陈。较之于老拉的油腔滑调。他显得如此老实憨厚。总是呵呵地笑着。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做搬运工作。他原来在八一开店做生意。生意不错,但很多熟人去他那里买东西赊账不还钱。碍于面子,他不好意思开口讨。结果,越来越多的熟人去他那里拿东西不付钱。最后,他不得不关掉生意不错的店离开八一到波密另谋生计。但另谋新生计谈何容易。日子开始不好过。我喜欢跟着他走。因为我知道。我走得再慢。都不会掉队。那天早晨。我就一直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雨时的原始森林阴暗潮湿。最怕的还不是泥泞崎岖的路。而是无处不在的蚂蟥。它们仿佛长有翅膀。能72变。总之,无孔不入。我也搞不清。那天。我们走走停停。抓了多少条蚂蟥。在那天。绑腿没有任何作用。




由于冒雨前行。蚂蟥特别多。转眼间。爬满了整条腿。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抓蚂蟥。可蚂蟥似乎长了脚长了翅膀。不断地钻进来。在身体内爬到任何可以到达的地方。还有的从你头顶上直接跳下来顺着你的衣领子进来。

不到十分钟。一把手在背后叫,J,你被蚂蟥咬了。我扭过头去,背后一片鲜红。早已经饱吸一顿而去。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的额头有别于汗水的液体流下来。一摸。血。有时候走着走着,发现手指痒得要命。一看,手指上蜷曲着一团已经喝饱的蚂蟥。而且蚂蟥也长得千奇百怪的。有一种蚂蟥竟然是迷彩的。第一次看到时,大惊失色。好端端的,突然发现一条花花绿绿的蚂蟥拼命地吸着你的血。抓又抓不掉。来不及恶心就直接崩溃掉。

而小小吴。这一路。又是神经兮兮地一会儿叫我看他的眼睛有没有钻蚂蟥进去。一会儿叫我看他的鼻子里有没有蚂蟥。喝水的时候又担心喝蚂蟥进去。这个可怜的孩子自从过第一个蚂蟥区时被蚂蟥狠狠地亲吻了一下嘴唇之后,看到蚂蟥总是立刻紧张起来。

看看他对蚂蟥的仇恨程度:
他起先是拿了把军刀。非常不解恨地说,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们告诉他,你这简直是助纣为虐。你把一条蚂蟥碎成N段,它是不会死的,而是变成了N条蚂蟥。他一听,连忙把已经碎成好几段的蚂蟥揉在一起用石头磨。一边磨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我们几乎每隔七八分钟就要停下来检查一下身体抓一下蚂蟥。如果想去墨脱。真的。能避免雨季就尽是避免雨季吧。像我这个看见蚂蟥会呕吐的人到了那一天,已经能熟练地从身上把它抓下来先在手上揉着玩一会儿再“折磨”它。如果没有昨天那些边防军的扣留。我们是不会在雨中被蚂蟥攻击成这样的。这段路到汗密15公里的路,我们早在昨天走完了。有太阳的时候,蚂蟥都会躲起来。我们不致于如此痛苦。这一些,都是连长的错。我一想到那些人,又变得愤怒无比。一停下来,抓蚂蟥。一想到都是连长他们害我的。我就把蚂蟥一条条丢在地上,分别命名连长、副连长、某某某、某某某......一条一条用脚蹬都不解恨。


走在蚂蟥区时,我想起了道同学的亲身经历。当初,道同学苦口婆心劝我不要去墨脱的时候给我举了很多女孩子不适合去墨脱的例子。期中一个例子是这样的。

他说,当初,他在走墨脱的时候,有一天,内急。在墨脱都是人与自然和谐为一体的。解手这事,随时随地。没人时,蹲下去。过一会儿,站起来。
那一天,他过蚂蟥区的时候也是变成了蚂蟥人。当时,他想,千万不要想上厕所哇。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结果。偏偏不想的事情它偏偏要发生。结果的结果是。他的屁股被叮了两条蚂蟥。

想起来,的确是挺恐怖的。所以。我也在不断抓蚂蟥时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像道同学那样千万不要像同学那样。就算想,也一定要忍住。结果是,越是不想,它越是要发生。我后来无限悲哀地对小小吴说,惨了,人间悲剧啊。

他说,怎么了?我说,你还记得我同你讲的道同事的蚂蟥事件么?他神色凝重地说,你正好说出了我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正想着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我们只能一边找一个没有树叶的空地。可是放眼望去放脚走去,除了阴森森的被树荫盖住天空的羊肠小道哪里有空地?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干的地方。没办法。人有三急,总要解决的。
在一个拐弯处。我与小小吴各占一头。

几分钟后.......我问他,你的命运有没有道同学那么惨。他哀叹了一声之后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第一个。不稀奇。然后他问我,你呢?...... ......天机。


老虎嘴是一条在山壁岩石上开凿出来的路,为陡峭峡谷地形。路极其狭窄,极易发生危险。
据官方数据每年仅丧生于老虎嘴的门巴人占整个墨脱县的千分之一。墨脱县不到一万人口。那么按官方数据显示的,一年仅在老虎嘴死去的门巴人就有9个。不过,我们知道,官方数据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信度几乎等于零的数据。一定不止9个。

悲剧往往发生在相对的两队人马相遇的时候。路实在太狭窄。靠近悬崖的外侧一不留神就掉下去了。所以一旦有人马相遇。每队人都往内靠。就连马都害怕过老虎嘴。这里风景很优美。老虎嘴一路有很多瀑布。那些瀑布多凌空而泻。泻到一半,突然被峭壁阻挡。飞溅成天女散珠。飘飘洒洒。有时候。那些瀑布沿悬立千纫的绝壁笔直而下,直接冲入深不见底的峡谷,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啸。整个山谷都在地动山摇。
有时候。我们的路就是顺着这条瀑布而上。我们的衣服不断被汗水打湿。被雨水打湿。被飞瀑淋湿。


看到那条隐在山间的缝隙了吗?这就是来时路。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峡谷。
我走到八一的时候。老李问我,J,老虎嘴一带风景优美。你拍了多少照片。
不好意思,我没拍几张?
老李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贪生怕死。我走老虎嘴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低头,不看。什么都不看。我宁愿不看风景。我只管脚下的路。我只管我弯着腰,能不抬头就不抬头。能不站直身就不站直身。我不能为了拍几张风景去冒险。
老李说,对的。以前有不少摄影师为了拍老虎嘴的风景丧生在了峡谷里。根本没办法下去找尸体。接着,老李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是对的。


在途中碰到一支驮队。太好了。买了几罐可乐喝。






告别老虎嘴,我们就行进在这样的路上。隔几分钟,停下来抓蚂蟥一次。


雨季的墨脱。唯一的颜色。无边无际的绿。亮得刺眼的雪水。


相对单调的行走中,最让人激动就是看到房子。看到人。看到烟火气息。


这是她自制的耳环。



不知道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里,到底还生活着多少人们。偶尔,不经意碰到他们,会有错觉。仿佛我不是来自地球。


汗密。终于到了。已经是中午。

汗密娱乐。

汗密是派乡到墨脱的第一个兵站。只驻了几个兵。负责检查来往过客的证件。我们到达时,那几个兵百般无聊地在一家四川人开的客栈里看电视。
电视正在播放港台连续剧。花花世界。香车美女。高楼大厦。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电视画面与这穷山恶水衣不遮体食不裹腹之地交织在一起,很难用当今主旋律词汇“和谐”来形容。


铺上地板的客房。堪称墨脱四星级宾馆了。
去瞧瞧房间吧。


单人房。虽然没有窗户,但空气相当流通。


标准双人房。床头还有壁画。(一张广告宣传画。)床头灯。(一根插在易拉罐里的蜡烛。)


通铺。
不管是双人房还是单人房还是通铺一律没有门。一律十块钱一晚。
先我们一步的拉姆老师与湖南小伙子前一晚到达了汗密,就住在这里。


虽然食物还是少得可怜,但女主人还是拿出了所有的菜忙碌起来。


韭菜炒鸡蛋。虽然我不爱吃韭菜。但是这鸡蛋是多么迷人啊。
干煸土豆丝。虽然我讨厌红辣椒。但是这颜色是多么可爱啊。
终于没有罐头肉了。还有一个午餐肉炒什么来着?忘记了。不过,我竟然兴奋过度对厨娘说,加点辣椒加点辣椒。结果是,加了辣椒之后,我自己一口也没有吃。还有一个汤。这顿饭吃得极香。终于不用吃青菜罐头肉了。真幸福!!!!!

吃完饭后的小小吴。

To Measure Yourself at Least Once

我正想买那本《不去会死》时,意外地从阿板那里得知他们正轮流阅读晃悠力荐的《不去会死》。于是,我就省下60块钱了。

《不去会死》是本很普通的游记书。他的表达方式与思维逻辑都很平常。很日本。类似的游记我阅读得也不少,谈不上什么新意。
他的经历,他的心情,他的想法,于这个世界而言,并不特别。满世界都是这样的自助旅行者。石田裕辅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基本上我也经历过了。看来,我真的要谢谢晃悠,真不必花60块钱买这本书。

我更喜欢阅读母语为英文的人们所写的游记。那可绝对不是语言技巧的问题。旅行也好,文字也罢,总要让人获得一些与众不同的感受,这种思想的精彩之处是严谨保守的东亚人很难一下子企及的。

在LP未被大举翻译成中文之前,日本人的“走遍全球”系列是很多人的首选。不说别的,比较一下“走遍全球”系列丛书与LP系列丛书,你就会得知谁写得好。日本人的旅游书籍大多都很无趣,唯一有趣的是大量的图片。我去旅行时,在餐馆碰到不太懂的英文菜单,会立刻要求日文菜单,几乎所有的日文菜单上面都配有图片。
若你读LP,就会有意思得多。关于这一点,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自己也承认。

《不去会死》一书从阿拉斯加开始的旅程一下让我想到了《荒野生存》
转载:
“他打猎,烧火,煮雪,游泳,散步,写日记,唱歌,读书。他猎了一只巨大的麋鹿,但没有成功把那么多肉保存下来,最后它们长满了蛆。他在日记里写:我永不该打死这只麋鹿,这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大灾难。他外出散步,意外看到几只大型野生动物在风里,从他面前踌躇地走过,他热泪盈眶。他在动物稀少的时候饿肚子,渐渐消瘦;又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因为动物的重新出现而顿顿饱餐,慢慢长胖。他坐在老旧的驾驶座上假装和乘客争吵,一人分饰两角。他最终决定离开巴士由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轻松可过的小河已然波涛汹涌,不可能再次横越。于是他无奈地返回巴士,在日记里写下:我很害怕。

夏天来了,动物们却不见踪影。他饥饿难耐,开始按照自带的植物书里的说明找植物吃,他挖回满袋野土豆根。在昏迷间隙里的短暂清醒里,他挣扎着重新翻看那本书,绝望地看到“野土豆根有毒可致死”的说明。他中了毒,并且极端饥饿,他写下:快乐只因分享而存在。最后他躺回睡袋,透过破窗看到小小一块天空,死于饥饿。电影里在这时有句旁白:也许我会微笑着回到父母的怀抱,但那时我眼里所见的天空,会不会和此时的一样?

克里斯托弗若是没死,他会怎样?是否像石田裕辅那样接受无数的专访与演讲?我想起某个朋友对我说的,光是出书与赚取演讲费就是花不完的钱。
那么,聪明的,你告诉我,钱是否是石田裕辅放弃优越的日本踏上七年单车之旅的终极意义?是否是克里斯托弗在寂寞的公路上烧掉所有的美金只身进入阿拉斯加的目的?

喜欢旅行是件好事。旅行会改变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会帮你获得更多的人生体验。让人换种方式去思考。但也未必。就像有些人,虽然他(她)已经去了世界上几十个国家,但他的意识还是毫无改变,依然挤在吵闹的人群中喋喋不休,不知道这样去几十个国家有何意义。
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旅行的意义在于多一些不同的视野,多一些思维,多一些见解,多一些有趣的朋友。多些不同的思维可能还是有一定难度。对像我这样英语不太好的很多人来说,语言依然是很大的障碍,再者,由于我们很多人的思维与其它地区的人们截然不同在某种程度上很难与他国人民真正沟通。
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的一件事情是,我们处在一个信息封闭的,不对称的环境中。这使我们自己在不断远离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是我们自己在变成亚细亚的孤儿。以至于,我们偶尔读到一些正常逻辑的东西会觉得好新鲜。

我喜欢独自旅行的最大原因是,自由,保持相对的敏锐。较少受外界的干扰。更多自我旅程。
记得在老挝时,那个法国人大明在与我告别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J,若是有人要与你同行,请你记得勇敢一点拒绝他们。对你来说,你独行更好一点。我问,为什么?他说,据我观察,因为当你与其它人同行的时候,你会为了尊重别人的意见而牺牲自己的感受。而别人(我指的是你的同胞中国人)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与不礼貌,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他们不会考虑你的感受,你真的不必忍受他们。
大明虽然只有21岁,但是他这样说,并不表示他很聪明。只是,这是常识!作为人应该有的礼貌!

还有一次,我的朋友M对我埋怨。他说,他实在是受不了有些大陆人。在旅途中要了他的电话号码,没多久,就拼命打给他,到香港要求招待作陪。实在是无法忍受。
不打扰别人,不浪费别人的时间是种起码的礼貌。而我们却以在网上download一个旅行目的地好友作为地陪为交友目的,实在令人害怕。试想有一天,MSN上有一个人加你,与你努力聊天培养感情,其目的最终只是想到你的城市来要你作地陪,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不必害怕去一个地方旅行交不到朋友。到了任何地方,只要你的沟通没有问题,思维逻辑正常,你一定会有很多朋友。就像那个曾在阿拉斯加抓螃蟹的以色列人对我说的,不用担心,只要一分钟,你就可以认识来自世界各地的11个朋友。

当然,于我而言。我要的不是如石田裕辅归来之后数不尽的演讲。而是如克里斯托弗所说的:“我想那么年轻,干净 ,那么寂寞地生活着。直到自己可以毫无防备的突然失踪在马路上的那一天。”

时至今日,我对钱的概念还不是很深,对奢侈品也无特别爱好。令我动容的是《荒野生存》里的这几段话:
I also know how important it is in life . not necessarily to be strong, but to feel strong.
to measure yourself at least once,
to find yourself at least once in the most ancient of human conditions,
facing the blind, deaf stone alone,
with nothing to help you but your hands and your own head.

I have lived through much,
and now I think I have found what is needed for happiness.
A quiet secluded life in the country,
with the possibility of being useful to people to whom it is easy to do good,
and who are not accustomed to have it done to them,
and work which one hopes may be of some use.
Then rest, nature, books, music, Love for one's neighbor.
Such is my idea of happiness.

To Measure Yourself at Least Once 石田裕辅做到了,这大概是他的《不去会死》,也许去了也会死,比如克里斯托弗。但是他最终to measure yourself at least once!

电影《荒野生存》

又到一年重点高中提前录取时

前几日,重点高中又开始对应届初中毕业生进行提前录取考试。同事郑姐儿子参加考试回来感觉不妙,郑姐为此伤心痛哭一场,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今日,喜讯传来,郑姐儿子已被提前录取,令郑姐激动不已。

郑姐激动过后对我说,2,我一直保留着去年你写给乔的那封信,现在该让我儿子去读一读了。
她说到乔,我突然内心一阵抽搐。原来乔现在已是一个高二学生了。真对不起,这些年,实在不够关心他。

我已忘了我写过一封信给他。我想起他来,总是内心的愧疚多过他长大的喜悦。
我让郑姐把那封信再发给我看一下。我不记得自己写过些什么了。

乔:
你好。
听说两次考试失利让你灰心丧气,情绪低落,让我既担心又着急。

我同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一个人他年轻时候做错了一些事情,赶上了不太好的年代,被投入监狱。之前,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高高在上,藐视一切众生相。可是,一夜之间,他的生活变成了与十几个吸毒犯强奸犯杀人狂窝居在一间潮湿闷热的没有窗户终日昏暗的小房间里。这种一夜之间的落差带给他身心极大的折磨。他无法想象自己怎么在这样一种环境里度过十年八载。过惯优裕生活的他从此变成了监狱工厂里一个廉价的劳工。白天在车间里重复着简单机械的苦力活,晚上就与那帮人渣共处一室。他在痛苦地度过了几天之后,开始渐渐去明白自己是真实地将在这里度过一段漫长的终身难忘的日子。

他开始去接受这样的生活。他开始认真地做好一个车间工的工作。他说,在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心灵交流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从叠被子当中寻找到了一种快乐。他可以一整个下午几个小时把一条被子打开来折起来打开来折起来,直至这条被子成长宽相等的正方形,对角线平直。

这是他人生当中最痛苦的日子,但也是必须要面对的生活。既然是无法停止的必须要面对的生活,他选择了接受。接受让人平静下来,他的心不再沉醉于往日的骄傲,而是开始对牢狱生活中每一天平静以对,过好每一天,争取早日重获自由。正是因为他在困境中看到若干年后重获自由重新开始的希望与机会,他才积极表现化目标为行动。因为有目标,有动力,监狱生活没有消磨他的精神内核,他出狱之后重新找回了人生的目标,忘记过去的荣耀与失败,重新来过,化失败为经验,最后他重新在这个社会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可以从这个故事中学习一点东西。那就是在自己面对意想不到的困境时,让自己去面对,去接受。因为你逃避不了,埋怨后悔都已经无济于事。索性想想自己失败的原因,期待着下一次会更好。埋怨与后悔只会消磨你内心的斗志。在失意之时,我们应该看到剩下的机会与希望。
我无比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在学生时代也经历过很多大大小小的考试。没办法在学习上享受成功的喜悦时,就伤心得不可自拔。可是这种伤心最终还是徒劳无益。所以,请你不要太难过。聪明的,你该表现得勇敢一点,自信一点,乐观一点,相信自己的智力与能力,这只是暂时的失败。勇敢地面对。只要你对明天充满希望与信心,成功依然等着你。

我再同你啰嗦些别的吧,可能还没有人同你说过这些。

中国自49年以来,已经经历了几个时代,塑造了不同的核心价值与时代人物。
但你一定要记住,将来不会有以当一名工人自豪的年代了。社会主流声音里也不会有“咱们工人有力量”这样的歌声了。你也不会像你的父母一样经历荒谬的文革。中国在经历了钢铁时代煤矿时代钢筋混水泥时代到如今是光纤时代了。再过十年,当你踏上社会的时候,不知道又是怎样的时代。时代转换太快了,我无法预测十年后的生活,就像十年前手机只是一种奢侈品那样。

近三十年来,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身边涌现了很多没有学历但快速拥有财富的人。他们都赶上了最好的暴发的年代。随着我国政治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这样的年代将不会再来。但从历史的脚步中可以肯定的是,中国将进一步开放与民主,十年之后,中国将是一个更为文明的社会。所谓的更为文明就是这个社会更加理性更加法制更加自由,你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寻找到一种身份的认同已经不是靠关系靠门路所能解决的了。十年前,你的父母如果是鄞县中学校长的朋友,你可能不必考试就是一名鄞县中学的学生了。可是今天呢,在这相对公开透明的环境里,差一分都不行。将来的社会将更为透明与信息公开。考试将给普通人带来更多的希望与公正。很多人将通过考试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个普通老师若想一举成为名师,他必然要经过考试。一个医生若只安于现状,不考试他就没有晋级的机会,也就没有增多薪水的机会。一名会计师必然要通过会计资格考试。一个普通人可以通过考试与努力成为一名公务员。富翁的孩子可以直接去国外读贵族学校,但普通家庭的孩子若想去留学必然通过雅思考试……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不作一一例举。

你要明白,你的父母都出身于并不富裕的家庭,白手起家到如今所积累的家庭底蕴非常不容易。你妈妈现在积累的有限的家庭资产都是为了你。为了不使你在将来重复她过去艰苦的日子。可是,我也请你看清楚,你父母所能给你的都是有限的。他们不是亿万富翁。未来,还是需要靠你自己去创造的。为了你的未来,你的妈妈从小就花很多心血在教育你。特别是你上初中以后,你成了你妈妈生活的重心所在,总是千方百计在为你着想,在学习上处处关心你。哪里一有不对,就马上抓紧赶上。你如今的成绩里一半有你妈妈的功劳。这是你父母给你的另一种财富。你真的很幸福。可是,当你渐渐长大,终将要渐渐脱离父母对你的保护。

再过十年的社会,农民与工人依然不会是这个社会的核心力量,也绝对不可能产生像九十年代的农民暴发户。00年代白手起家的社会精英大多是得益于网络的盛行,大批IT精英成为社会新贵,网络的便利使很多外贸商获得更惊人的经济利益。但十年以后,你还能从成熟的IT业分一杯羹吗?显然是不可能了。10年前,一个年轻人也许用20万元办工厂或开公司,经过十年的努力如今已经积累上亿的资产。但是,今天,你想办一家工厂,一千万元钱只够你买一块不大的地,添置工厂设备,再无流动资金。那么十年以后呢?你觉得你的父母可以提供于你一笔资金去成为商界新贵吗?

你一定要明白你也只是千千万万个平凡家庭里的一个普通的孩子。考试是你这个普通孩子成为社会精英的唯一途径。若聪明的你,因现在并不特别重要的暂时失利而失去信心不把握剩下的机会,那么你通往世界的大门就轻轻地关上了一点点。

你要明白,你在重点中学读书与在普通中学读书所产生的无形价值是不一样的。将来你会发现,重点中学使你享有更多更好的学习资源也使你升入一流大学的可能性增大。现在的大学很多,但真正能够使你学有所成的依然还只是那些著名学府。我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受益于教育的人,而不是浪费教育资源的人。希望你进入一流大学不是在培养你的功利心,也不是让你活在长辈的意识形态里,而是让你成为一个真正有真才识学的人。我真的不愿意你在将来成为无节制新兴大学城的买单者之一。将来的社会只有那些真正有真才识学的人才能够真正成为社会的精英份子。
也就是说,读书与考试是你目前人生的唯一机会。只有考试才给你机会去敲开通往改变你人生的大门。因此,你必须要重视你求学生涯的任何一次考试。态度决定一切,你重视它,珍惜它,争取它,它一定会向你敞开怀抱迎接你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站得高看得远。不要为眼前的这次小挫折而郁郁寡欢。你要把考试看成一种希望。你真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也比我们那时候读书幸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你有三次机会。你也比别的同学更幸运,别人只有一次机会,你竟然有三次机会。你的三次机会还没有用完呢,你看,命运显然对你仁慈很多。你真是太幸运了。赶快静下心来,抓紧时间再把考试内容梳理一遍复习一下吧。我相信你一定能顺利过关的,等着你的好消息。

2008年5月24日 夜


我承认我重读这封写给乔的信时,特别难过。我想起他五岁的时候,从二楼抛钥匙下来给我说,来呀,你自己开门呀,我不告诉你是哪把钥匙,你自己找呀。就难过万分。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他已经是一个谦逊得我令我感觉有几分陌生的少年。在电话那头,极有礼貌地说,J,新年快乐。只字片言。
最近一次,我们有联系还是在大年初一的大清早。他第一个打电话来对我说,新年快乐。

我竟然不知道乔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开始不安起来。
对不起,乔,我不该写这样的信给你。可是,我毫无办法。我想不出第二条出路令你快乐一些。

延伸阅读:梁文道先生的《通往中国梦的阶梯摇摇欲坠》

2009年4月13日 星期一

徒步墨脱(24)

在老营部,我们翻遍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一袋很咸的卤花生。两只咸鸭蛋。这是唯一的食物了。我们都很饿。后来连卤花生的汁都舍不得丢掉。
老杨对我说,J,你吃个咸鸭蛋吧。补充一下盐份。当时我不知道我们只有两个咸鸭蛋。正要吃的时候才发现。于是。我没吃。递给了背夫。

继续上路后,阳光炽热,头昏眼花。这些日子,没休息好,也没东西吃。已经接近身体承受的底线。
走着走着。突然在绿深如海的森林中见到这座吊桥。眼睛顿时一亮。多么美的时光。我一点也不否认有时候。在光的诗意呈现面前。我变得如此文艺。








暂别泥石流地带,继续进入密林深处。

很多很多蚂蟥。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清澈的多雄河。



只要地上不湿,哪怕是马粪,也可以坐下来。


当时浑身酸痛得笔墨无法形容。站着无法一屁股坐下去。坐下去伸不直脚。伸直了脚无法弯曲。起来又得费一番功夫。





我从未见过的大群大群的蝴蝶。美丽而寂静地栖息在峡谷里。所有人在一瞬间屏息呼吸。慢慢接近。但敏锐如它。顷刻间。飞散而去。那么多那么多姿态高贵的蝴蝶从容地从你眼前飞过。不知去向。只留下记忆中的黑色翅膀。听说过关于蝴蝶谷的故事。一个生活着数百万只五彩缤纷的蝴蝶的山谷。只是。它们在哪里?





大面积的塌方。不断地出现。当荒芜盖过了一切的美丽。你所经过的是怀念美丽还是感叹危险。

每当那个时候。就像我无法拍出它原来的美那样拍不出那么壮观的危险气息。这是我们的无力。人。在大自然面前。就是这么渺小与不自量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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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短暂休息过后直到二号桥,我的记忆一直一片空白。也没拍照片。真的可以用心力交瘁来形容当时的疲惫。之于我,只是纯粹的出自于对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迈动双脚。但是,糟糕的,我一直处于浅睡眠状态般,梦游似地走着走着。

饥饿。成群结队的毒蚂蟥。毒虫子。困乏。疼痛。脱水。只剩下一种无法触摸的叫意志力的东西。筋疲力尽。在走到96K时曾经出现过的心理疲劳又出现了。那种不知尽头的感觉随着天色渐晚较人疲惫。


我甚至不知道时间已经几点了。手表送人了。手机没电。也不知道剩下的路还有多少。同伴各自散在这条漫漫长路上。 一直是一个人在度过这段极尽孤独与疲惫的荒芜。

每抓一次身上的飞虫、蚂蟥。就愈发地坚定一种声音,我一定要在计划时间内走出去。我不能停下来。我不能到达汗密。但要尽可能地接近汗密。



看到这座桥的时候,我终于松一口气。我终于在那里看到了老拉。


老拉说,我们实在太饿,我们先过桥去休息会。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一整天。衣服不断地被汗水打湿又不断地被烈日晒干。这会儿,因为丛林的阴暗感觉到冷了。休息会吧。也许晚上要在这里过夜。




标准旅馆。

如果要住就住在这里。里面无非也就是架了几块木板。有个盖算是高级的了。





也可以住在这里。(当时太累,坐下不想再站起来。只拍了个局部。)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的住所。(没有屋顶。)价格一样。10块一晚。

我又在上面躺了十几分钟。让我休息休息吧。折磨我的已经不是腿脚的无力与酸痛。而是无边无际的饥饿。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还要这样去忍饥挨饿。我们每个人在这里泡了一包方便面。方便面是二号桥唯一可提供的食物。



这是留在二号桥的门巴人。卖些方便面与矿泉水维持生计。他如此年轻。夜幕已经开始降临。看不到他更多的表情。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关注他人了。



孩子,还是会带给我一点点喜悦。








但还是要同你们说再见。

在短暂的休息片刻之后。我们得走了。要不然。无法在剩下的两天里翻过多雄拉到达派乡。
下一处。三号桥。老拉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天已经开始黑。

老拉说,三号桥没有人住。有一处木棚。但无法确定有无人在。这个比较冒险。这是莽莽原始森林里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我们没办法在夜夜暴雨袭击的野外露营。所幸的是。我们在半路上碰到了从三号桥下来的守棚人。老拉拦住他要他回去帮我们做饭。那人不愿意去。住的条件太艰苦。又没有任何东西吃。但愿意送我们几颗新鲜的青菜。老拉说,如果你不去,我们晚上没地方住。他要我们住在二号桥,但我们坚持要走。哪怕天黑也要走到三号桥。经不住我们的恳求。他答应帮我们去开门。



我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当我看到三号桥那刻。立刻忘记了所有的疲惫与饥饿。也顾不得吊桥是怎样地摇来晃去。飞快地奔了过去。



每次都是站在桥上俯视湍急的江水。那一天。站在桥下仰望江水上的桥。
那几天。我们的命运多么像悬空的那座桥。摇来晃去。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是我们晚上要住的地方。这间屋子的主人在收了我们的住宿费之后交待老拉第二天关上门飞也似地跑了。他说受不了这里。


我则是看到自己的包再次被这样放着,不禁再次对一把手交待,好好保管我的包!不要乱放!他难以理解一个包究竟要怎么放才算不乱放。


第一件事情就是烘袜子。湿脚走路真的好痛苦。别提脚上的血泡了。



尽管被再三告诫不要下去洗脸。因为冰冷刺骨的雪水极易引起感冒。接下来,我们将往高海拔行进,在高原上感冒是件很忌讳的事情。背夫也害怕我们失足坠入急流中。一旦掉进水中,无任何生还希望。但我实在忍不住悄悄跑下去洗把脸,还把速干裤拆下来清理了一下。结果,头一晕,脚一滑,竟然真的摔了一跤。跌入水中。好险。(日夜受冰水冲刷的石头非常非常光滑。)





我们借了一只锅。自己打了水。洗了菜。没有锅铲。老拉砍了一根树枝削去了皮当锅铲。还带着树木的清香。没有筷子。折了类似竹子的光滑细长枝杆。我们自己生火取暖解饥。那一晚,睡觉之前,我一直蹲在火堆边瑟瑟发抖。


面是我们在墨脱县城买的。就怕万一路上没地方吃。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又是青菜+罐头肉。青菜罐头肉面条汤。对不爱吃青菜与肉的人来说真是永生难忘。但饥饿。教人不得不饥不择食。芳香扑鼻的美食除了青菜罐头肉还有什么?!!!!!!!

没有电灯。这个又是别样的用头灯照亮的夜。我们是怎样蹲着站着在黑夜里稀里哗啦地吸食面条。还有老杨。他突然从包里取出一套精致的餐具。银质的筷子与叉。

对我说,J,这个时候也不要忘记生活品质。是吗?小资真是无时不在。我很享受那顿头灯下的晚餐。因为那双银质的筷子。生活真美好。出乎意料的愉快。






我们决定吃完饭就马上睡觉。打算第二天天未亮就开始赶路。明天又是别样的艰辛的旅程。还有老虎嘴在等着我们。这家木棚里准备的被子极其肮脏。无法忍受的异味。潮湿。脏。没办法去体验背夫们裹着他们是怎样安然入眠的。


脏归脏。但是还是用这脏被子作垫子垫在“床”上。(所谓的床就是用不规则的木板拼凑出来的高低不平的容身之地。)然后再用塑料薄膜铺上。(天知道,我带了多少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东西。)最后铺上防潮垫。才敢钻到我的睡袋中去。为了防蚊子与蚂蟥的叮咬。我们几个人几乎用光了我那瓶防蚊叮咬水。整间木棚里散发着与霉味泥腥味不和谐的薄荷香水味。


知道吗?哪怕是这样的地方。我还是坚决换了睡衣睡觉。在这样一个睡袋里换睡衣难度系数真是太大了。我记得我被夹在里面了。小小吴拼命拍我问我在干什么?就在那时,我触摸到了身上凉凉的滑滑的软软的东西。我分别在肚子上、背上、脚上扯下三条蚂蟥尖叫~~~~~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扯下衣服找蚂蟥。


这一夜。雨又如约而至。在瓢泼的雨中。我额头滚烫。还是着凉感冒了。

徒步墨脫(23)

一开始,沿着那条碧玉似的多雄河一路向上。几乎没有路。数不清的错综复杂的枝叉横在你面前。不断有带刺的枝条掠过你的脸庞。脚下踩着的有时候是乱石堆。有时候是不知积了多厚的树叶。偶尔还会踩到绵软的地方。估计是已经腐朽成烂泥了。阳光碎成了小金子。当阴森的原始森林气息笼罩时。美丽的多雄河也不见了。周围全是长满青苔的高大树木交织成了一个仿佛透不过气来的茂盛树林。不断会有坍塌的山体所带来的折断的树木。横插在山体中或横在前进的路上。一种冷的气息。不光光是来自于茂密的不见天日的丛林所带来的感觉。还来自于内心的恐惧。明显地。阴冷了。让人神经变得脆弱的阴冷。这个时候。想起阳光的好处来。再艰苦的路。都会因为阳光的恩泽而显得光明磊落。我想象着。边防军们,是怎样地在这样的丛林里一边开路一边巡逻。他们要面临的不仅仅是没有路这个问题。还要面对山体的塌方与野兽的袭击。

从徒步第七天开始,我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吃不消了。是的,这时候去埋怨背夫为减轻负重而不带够我们的粮食是无济于事的。我吃不下唯一的食物,青菜与罐头猪肉。浑身肿胀。一站起来,就先眼前一片发黑,要过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我必须得趁我尚能坚持的情况下,尽快离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抵抗力底线在哪里。总之,当时的情况对一个每个月都要上医院的人来说太糟糕了。而且,我还要应付“走着走着突然睡着了”这个大困难。较之他人,我所要克服的困难实在太多了。

我只好,不停地跟着走得最快的那个背夫。不停地,没有任何思想的,纯粹机械地迈动仿佛不受我意志支配的双脚。
是的,我是体能最差的那个人,却时常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这完全是意志力的作用。




注意到悬崖上那道被踩出来的小径了么?


就是踩着这道痕过去的。不想活了么?还拍照片?


就是攀着这些随时会坍塌的山体爬过去的。想死了么?还拍照片?

那半天里。我们要面对很多这样的路。下面就是咆哮的雅鲁藏布江。你知道一不留神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我所能拍摄出来的地方一定不是最为危险的。没有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我回忆起那段路,还是很恍惚的感觉。

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走过去的。因为大家体力的不同造成速度的不一样。而且不知道前方就是这样的路。有时候我走在最前面。有时候我等在最后面,看别人怎样过去。也有好几次。我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两条路。我知道有些路是通回墨脱。有些路是走向印度。我站在那些叉口大声喊老拉的名字。(几乎,一直是一个人在面对这种死亡威胁带来的恐惧。)

在这条路上,我们不仅仅要面对飞滚下来的石头。还要面对一条条顺着山体飞下来的水流。很光滑。我甚至想不起来。我们到底是怎么过去的。仿佛是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们经过一处非常陡峭的悬崖,大量的水冲下来。几乎成90度的悬崖加上雨水冲刷过后,极其光滑。根本无计可施。我试探了一下上面的枝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觉得它根本无法承受任何一个人的重量。也无手可攀的凹陷处。
上面是塌方带来的不牢固山体。下面是寸草不生的光滑石壁。但是回不了头。你已经一个人走过了那么多与死亡如影相随的片刻。你回过头去。就是把那种面临死亡的心情再体验一遍。

记得当时。我正一个人攀在壁上想着怎么过去。我知道。我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下面隆隆作响的是深不见底的多雄河。雨季的河水非常湍急。我知道掉下去的唯一幸运的结局是流到解放大桥上被那两个守桥的发现了。还有目击者。下去营救是不可能的事情。看到尸体也只有眼睁睁看着流去的份。
不一会儿,小小吴过来了。他说,可以借助上面的枝条。我说,不行。这些枝条长在塌方过后的泥土上,本就不根深蒂固,再加上雨水的冲刷。死路一条。可是,小小吴说,没事。他说得相当自信。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肯定行。相信我。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给我说,相信我。我带你过去。他很自信。我差点要把手伸过去了。这个体育学院的大二学生。我想。就因为这个。他的自信应该有一定的道理。但一瞬间,我又把手给伸回来了。我说,你回来。你不要过去。

当时。我恨不得闭上我的眼睛。他已经开始站不住。他的一只脚在下滑。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在那里作着徒劳的挣扎。我说你不要挣扎。你快想办法回来。他转过头来。我看到一张真的很绝望很恐惧的脸。那一幕。我突然记不得了。他到底是过去了还是回来了。总之。当时我们的内心都充满了一种恐惧。

可是老杨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说。他可以过去。我说。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办法。可是。还没有等我说完。他又是那么自信地把脚迈出去了。结果是。我又重新温习了一遍那种恐惧。
他强壮的身子呈大字型紧紧地贴在悬崖上不敢动弹。我看到他抓的枝条下的泥土不断地渗入到水中。水变成了混浊的颜色。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偶尔他伸出脚来寻找一处安全的落脚处。可是没有地方可踏。他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一张通红的脸。

事后。他对我说,J,我怕吓着你。我真的不敢发出声音来。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地恐惧。那是我最临近死亡的那刻。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感觉自己已经要掉下去。我已经攀不住任何东西。
是一把手。是一把手及时地赶到。这个长年累月奔波在雅鲁藏布江上的只有一只手的背夫。紧紧地抓住老杨把他拉了过去。

这条溪涧上原来有一座索桥。可是,某天,下了一场雨,不一会儿,桥就随着山体坠入溪涧中去了。

我们只能顺着梯子爬下来,趟过溪涧,再爬上去。







我突然决定去墨脱之前。同道同学说过这事。(之前。他一直在游说我跟他一起走唐蕃古道。但我没有与他一起去。 )
他非常反对我去墨脱。他说不要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非常反对非常反对。可是等我走到墨脱县城之后。在我因为生命危险带来的犹豫时,他又是很肯定地鼓励我坚持走下去。

后来。我们讨论过在过塌方区与悬崖时那种心情。我还记得。在前往背崩途中。那两个人说的,把他们走疯掉了。那个时候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因为要面临可能死去的心理煎熬。那种感觉我也有过。当我趴在被泥石流冲毁的峭壁上忍受着头顶的石子滚下来,脚下所站的沙子不断往下掉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坚持走过去。而是想松开手跳下去。我不知道我那种绝望的心情要坚持多久。跳下去,万丈深渊。只是一刹那的事。道同学说。他已经麻木。当时。他只是不去看下面湍急汹涌的江水。不抬头去看恐怖的泥石。他只把目光锁定在自己的脚上。一小寸一小步地爬。反而忽略了那种随时死亡带来的恐惧。可是。我们都一致认同。走过那些路之后。才分外地感觉到家乡带给我们的温暖意义与好好活着的意义。








在老营部。几户普通门巴人家。依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噢不。连壁也没有。这是他们的家。建在江边的悬崖上。似乎用一无所有来形容更合适点。依然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


记得当时。我们走到老营部作短暂休息。突然间山间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探头望去。是这群或大或小的孩子。转眼间。欢响声已经入室。







我躺着休息的那处地方是供过客临时借宿的。在室外。其实这里的屋子室内室外都一样。不过是室外的少了几块挡风的木板而已。所谓的床是高低不平的木板拼凑而成的。一躺下去,背部生疼。不过,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早已是浑身疼痛。
我必须得休息一会儿了。在众人聊得正欢的时刻,我竟然睡着了。

徒步墨脱(22)

题外话:
记得2006年十月二日那天。突然打进来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太陌生。没接。打了一次又一次。后来终于接了。一听。咯咯咯咯的笑声。像老母鸡下蛋似的。吓我一跳。他说,你还记得我吗?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啊。真是对不起。请你原谅。
当时。我完全愣住了。这是哪跟哪谁跟谁啊。
我愣了半天。一句话也接不上。只听他在那里说,真是对不起啊。我们真的不是存心要扣留你啊。我们是想让你们陪我们说说话啊。
天哪。我这才想起来。我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像这样的电话,这三年来,我每年都能接到一两回。

每一次,连长都要向我道歉一番。然后再告诉我一些背崩故事。我早不生他的气了。每次,我想问他,你们还好吗?结果我说成了这样:你改造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刑满释放?

他说,07年可以回家了。可是,09年他们还待在那里。我每次都无比同情地对他们说,真是可怜!不过,你们还好。最可怜的是两个守桥的。每天只能面对着四面的高山与脚下的江水。比坐牢还要可怜。
他就咯咯咯地笑起来。

我说,我回来之后,告诉所有人,一定要办理边防证。千万不要去理那些当兵的。
他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现在轮到我笑了。哈哈。他自己当初说,这里我说了算。哇。现在是我说了算。
不过,如果再有机会进来的话,我会赶一群猪进来。让猪在前面开路,蚂蟥都叮猪身上。把猪赶到背崩再改善你们的伙食。
这下,又轮到他笑了。他说,难道你没看到途中的那匹马么?走得不够快,被蚂蟥咬死的。
(我听说过这么回事。不止一个人同我讲过。但我走的不是那条路。没见识。据说那条路。要每隔半个小时通过一个人。几十公里一个人一路跑过去。否则有可能变成蚂蟥人后变成那匹马那样。)

说真的。等我翻过多雄拉雪山之后。我就没有再生过他们的气。我承认。在翻越多雄拉雪山之前,我一直在恨恨地生他们的气。

当时。连长根本不相信我们还能在两天半的时间内走出去。因为同样是三天。从派乡过来与从背崩过去。难度就差很多。
背崩海拔700。多雄拉雪山垭口海拔4300。
三天时间里。从海拔4300走到海拔700一定要比从海拔700走到海拔4300来得轻松些。
更何况。我们只剩下两天半时间了。而且。在酷热难熬的天气里。中午顶着骄阳开始走比清晨披着凉风开始走要难受得多。

那天。我们的计划是走到汗密。可是。他们告诉我们前方的路塌方得厉害。就是早晨走也不可能走到汗密。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老虎嘴呢。更何况我们是在中午开始走的。他们一直叫我们再修整一天有更好的体力再走。反正就是多逗留一天的时间。
当时。老杨与小小吴似乎愿意留下来。只有我。坚决要走。


那一天。我们没有赶到汗密。没办法描述当时我们离开背崩后面临的恐惧与无尽的疲惫。但我们赶到了三号桥。度过了永生难忘的一个晚上。

徒步墨脱(21)

这是靶场。
山对面就是印度。

小毛讲过不少他们在边境巡逻的故事。

他说,他们每个月都会雇上当地人在前面劈路。用锋利的刀锯砍出一条缝隙来,供他们前进。有一次。他们就这样在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一支印度军。他们也在巡逻。他们就这样隔着边境友好地打招呼。但谁也不能过去。谁过去就只有被击毙的命。小毛还说,那些印度军还带了数码相机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听起来非常友好的样子&#